原本神色沉稳的忽必烈,眉眼骤然一凝,面色瞬间沉冷难看。
一丝震怒与失望,悄然爬上他的眼底。
他抬手挥手,遣退亲卫,偌大军帐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忽必烈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声线低沉沙哑。
“刚得密报,拙赤·合撒儿,已暗中归顺大宋。”
“宋人已遣使册封,许诺待其稳局之后,将斡难河以北千里草场,尽数划归其部。”
一语落地,满帐哗然、人声鼎沸。
帐中诸将个个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拙赤·合撒儿,绝非无名之辈。
他是忽必烈的亲叔父,是铁木真时代的开国老臣、草原宿将。
历经两代更迭,资历深厚、威望极重,在部族之中门生故吏遍布。
这般核心宗亲、部落元老的倒戈,远比外部百族侵扰更致命。
这是从根上撕裂了黄金家族的根基,动摇了忽必烈的统治正统。
“糊涂!简直是老糊涂!”
一名性情火爆的万户咬牙怒斥,满是愤懑不甘。
“宋人分明是借他制衡我部、利用我草原内斗!他竟昏聩至此,甘愿受其驱使!”
帐中议论纷纷,有怒骂背叛者,有忧心大局者,有惶恐变局者。
唯独忽必烈,短暂失态后,再度归于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
“宋人是利用他,这点,他未必不知。”
忽必烈缓缓摇头,语气淡漠,却藏着彻骨寒意。
“可他宁愿相信宋人的空头许诺,也不愿再信同族、不信本部。”
“在利益面前,昔日血脉恩情、同族情义,早已不值一提。”
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向帐门。
抬眸望向帐外苍茫无垠的草原,长风萧瑟、草浪翻涌。
眼底掠过一抹沉沉失望,语气愈发低沉。
“铁木真陨落之后,草原分崩离析、各部蚕食、战火遍地。”
“是我收拢残部、远避纷争、扎根河谷、休养生息。”
“是我护住了这片基业,护住了族人,让万千部众免于流离屠戮。”
“如今日子渐稳、部族渐强,有些人,却已然忘了昔日颠沛流离的苦楚。”
忘了是谁,给了他们安稳牧场、温饱生计、立足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