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数日之后,王晨再度起身入宫。
这一次,他不谈新政细则、不议朝堂人事。
他要谈的,是君臣分寸、是权力格局、是自身去留、是大宋未来。
午后天光和煦,宫道肃穆悠长。
王晨一袭常服,步履从容、气度沉稳。
未曾避让、未曾迂回,径直从皇宫正门稳步而入。
那份历经风浪、宠辱不惊的沉稳气场,令守门禁军纷纷垂首肃立、心生敬畏。
御书房内,赵桓望见踏入殿中的王晨,神色复杂难言。
有愧疚、有试探、有防备、有依赖。
他勉强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问询。
“王公子数日休养,身体可已大安?”
“劳殿下挂心,臣已然无碍。”
王晨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待赵桓抬手示意,方才落座于侧。
“今日入宫,可是有朝政要事相商?”赵桓语气带着几分谨慎的试探。
王晨抬眸,目光澄澈平静,直视储君。
字字清晰、句句笃定,缓缓开口,一语震彻殿中。
“殿下,臣今日入宫,是向殿下请辞。”
“请辞?”
赵桓浑身一震,心神骤惊,手中茶盏险些脱手落地。
他猛地前倾身子,神色慌乱。
“王公子何出此言!莫非心中依旧记恨朕、怨怼此次冤屈之事?”
“殿下误会了。”
王晨轻轻摇头,神色坦荡无波。
“臣无半分怨气、半分嗔恨。”
“只是臣自知,性情耿直、行事激进、革新过猛。”
入朝以来,破旧规、动权贵、除积弊,朝野树敌无数。
“臣一日在朝,朝堂派系之争便一日不止,新旧之对立便一日不息。”
“臣若久居中枢,反倒让朝局难以真正安稳,于社稷无益。”
他言辞恳切,句句为公、毫无私念。
赵桓听闻,心中五味翻涌、百感交集。
他原以为,王晨沉冤得雪、大势在身,必会借机索要更高权位、更大封赏。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选择主动退让、抽身放权。
望着王晨那双不染尘埃、坦荡无私的眼眸,赵桓心底骤然升起一阵浓烈的心慌。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若无王晨坐镇朝堂、力挽狂澜、护航新政。
大宋这艘历经风雨、堪堪扶正的航船,必将再度迷失航向、飘摇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