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看着那柄暗红色的长剑疾风般从半空中划过,如有实质般的热浪似火山喷发,迎面扑来。
她没有半分躲闪,脚步反而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
诚心而论,这并不是一柄足够完美的剑。
剑柄的长度与曲线不利于良好的抓握,剑柄与剑身的焊接处并无护手,增加了受伤风险的同时也容易导致脱手,但维洛仍移不开目光。
她看着剑身的颜色随着杜兰德的动作慢慢变成赤红色,如同一头红龙中沉眠中睁开了眼睛,重重地喷出一口龙息。
“这真是……真是……”
完美?惊人?维洛苦恼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这也不是用言语能够描述的震撼。
她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正在熔化,同时又有什么在重铸——当然不是那些目光或想法,如果维洛真的在意,那也早已在她的千锤百炼中消尽了。
在闷响与震动中,魔法阵被破坏,下陷的空间也逐渐上升,商会房间的装饰慢慢地从顶部显露。
隔着扬起的尘土与未消退的空间,维洛瞧见地面上躺着几个被打晕在地的守卫。她上前两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上地面——
“真够粗心的……”
一个力道猛地从背后袭来,急促的呼吸与心跳贴了上来。伴随着耳畔絮语响起的是尖利的破空声,它夹杂魔法阵被破坏时剧烈的震动与爆裂声中,微不可闻。
维洛被重重推倒在地,毫无防备。额角磕在地上,温热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头晕目眩,恍惚中,似乎有什么爆破声在耳边炸起,引起阵阵耳鸣。
“……”
维洛使劲眨了眨眼,竭力从这种震荡中清醒过来。血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浸染到眼角,在地上滴出一个又一个圆点。
好痛。
她抬手蹭掉黏在睫毛上的血,感觉背上压了什么重物。维洛回头一看,正见格利墨尔伏在她身上。
两人怔愣相视,格利墨尔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最后只凝出一个浅淡的笑。
维洛挣扎着爬了起来,格利墨尔被她的动作一翻,也顺势向后坐了起来,身体倾斜,一条腿支着,立在身前。
大概是扬起的尘土所致,他的脸色灰白。又因为不停的躲闪奔跑,汗珠顺着他的额角和脖颈流下,就连脸上的伪装也被浸湿了,边缘处翻起一条条白边。
模样看起来狼狈,可他坐着的姿态依旧从容潇洒。
“怎么了亲爱的?是被我迷住了眼,不得不承认爱上我了?”格利墨尔不着调地调侃,维洛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头,转身的动作却莫名一顿。
她再次望向格利墨尔。
他依旧笑吟吟地坐着,维洛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不太对劲。
扑倒在地时他还轻飘飘地抱怨,现在一切结束后他竟没有抓着这个点不放,而是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落到了她一定会翻白眼走开的点上。
他在隐瞒什么,维洛上前两步,格利墨尔便往后微微一仰,撑在身后的右手弯曲着,她瞧不见。他神情自然,像是在大方地迎接她的审视。
“手伸出来。”维洛皱了一下眉。
格利墨尔露出一个略显错愕的表情,随即狡黠一笑,乖顺地将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臂向前伸:“……想牵我的手,就直说嘛。”
维洛不说话,半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与此同时,杜兰德彻底破坏了阵法,击晕了赶来的守卫,四周有一瞬安静,维洛也彻底掰过格利墨尔的身体。
她愣住了。
“……怎么回事?”维洛转头面向格利墨尔,因为动作和位置的缘故,她的脸与格利墨尔贴得极近,就连呼吸也彼此纠缠。
但气氛并无半分暖昧,维洛看着格利墨尔不断渗出的冷汗,惨白的唇色,以及勉强翘起的嘴唇,内心混乱。
就像骤然撞翻了一个正在熔炼的铜炉,半融化的材料流了一地,工具被甩飞,打漏风箱擦过燧石,连带起一片火光,而她站在原地,几乎不知从何开始挽救。
“怎么了?别愣着,其他守卫还在赶来的路上。”杜兰德利落地收剑入鞘,戴着兜帽,刚才的动作大开大合,身上却不沾染半点纤尘。
见维洛呆在原地,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弥拉,杜兰德微一皱眉,大步向前,平缓的语气在见到格利墨尔的右手后也凝重了几分:“……这是怎么受得伤?情况这么严重,手不一定保得住。”
格利墨尔是如何受得伤,维洛稍一回想便心知肚明。
“我……”她本就不善言辞,如今看着他几乎从手腕处断开的,皮开肉绽的右手,舌根一阵一阵地发麻,“我们要快点离开。证据都已经拿到了。”
几乎是靠本能反应,维洛抄起还坐在地上的格利墨尔,对杜兰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