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你还在这里。”
弗兰茨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盈,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头侧向声源处,微阖的眼睛也睁开了。
我要死了。
他想,他没有什么要留给处在遥远的王国大陆上的人们,他对于身死异地也并不排斥,但是,但是——
还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此次行赏疑点重重,可惜他并没有机会明白这到底是“行赏”还是“进贡”,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为何被选为使团成员,“贝莉的金杯”又怎么会作为赏赐。
他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但是卡塔利娜可以。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说明她受得伤不重;她能判断自己的状态,也代表她还有活动的空间和能力,从坍塌的密道中脱身并不算困难。
“你还要去行赏吗?”
他问道,话题跳跃得很快,可卡塔利娜的反应却是不意外。
“我要去。”她说。
她还是要去。
她真的很古怪,但弗兰茨已无力深思,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解释此次行赏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剩余的力气去阻拦她。
但不论如何,她都是帮助过自己的人,既然如此——
他又开始挣扎,右手在胸前摸索,接着向颈间试探。
“带上这个吧。”他的声音变得很微弱,力气也接近于无。
他似乎找不到他要找的东西,也有可能是没有力气了,他叫她:“带上这个走吧,这能帮到你。”
来了。
卡塔利娜静静地笑了起来,她轻松地踩过石块,走到弗兰茨面前。
嘎吱嘎吱的声音由远及近,如果在平常,弗兰茨一定能意识到卡塔利娜的行动非常自如,但他现在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放大。
“这是什么?”
她扯开他的领口,粗糙的毛手套蹭过脖颈处的皮肤,抓住了一个圆圆的项链盒。
“能让它睡得安稳的松香。”弗兰茨回答。
他再也没有力气,逐渐陷入了长久的睡梦中。
。
只是松香粉。
卡塔利娜握着那枚小小的圆圆的项链盒,极好的夜视能力甚至能让她看清楚刻在盒面上淡紫色的花纹。
半晌,她将那枚项链盒塞回弗兰茨胸前,继而看向他陷入昏迷中的脸。
弗兰茨灰蓝色的眼睛被雾蒙上了,呼吸微弱,唇色惨淡,非常狼狈也不好看。
看着真可怜。
卡塔利娜面无表情,她伸出一只手,隔着手套擦去了弗兰茨脸上的灰尘和血垢。
她的动作并不轻柔,不是那种情人间带有怜惜意味的拭去,也不是友人般关怀的抹掉,她的动作算得上粗鲁,因此灰尘和血垢很容易就被擦掉了,只有浅红色的印子还留在弗兰茨的脸上。
这样就还算好看。
尽管卡塔利娜觉得还差点意思,但她又不是什么讲究的性格。她脱掉一只手套,食指指尖轻松地将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的游戏可不能轻易退出。
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弗兰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血滴入他口中。
。
很热,也很难受。
迷蒙中,弗兰茨感觉自己被提着腰倒吊了起来,四肢则像个无助的钟摆左摇右晃。
死后的世界也这么痛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