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茨躺在木板上,哆哆嗦嗦地发起抖。
好冷……
真的好冷……
弗兰茨双臂环抱身体蜷缩,试图让热量流失得更慢一点。
静谧的黑夜里,他只能听见海水一下一下冲到木板上的唰唰声,仿佛刚刚船员绝望的呼喊只是一场幻觉。
怎么会这样?
弗兰茨哆嗦着呼出一口气,稀薄的热气从脸上一瞬而过,紧接着就在睫毛上结成了冰冷的水珠。
他的头脑昏沉,意识也不甚清晰,迷蒙间,他感觉眼前飘浮着一团一团的白雾——那是自己因疼痛喘息从口鼻冒出的大量热气——仿佛高耸的山峰间上一道白雪,以及平铺在碧蓝的天空中如同棉絮般的碎云。
意识时有时无,待他在下一次睁开眼时,水声依旧,连绵的白雪与云团清晰可见。
这是……?
弗兰茨又呼出一口气,热气逸散,雪与云仍在。
这是真的雪。
弗兰茨挣扎着从木板上撑起身子,用力眨了眨眼,他瞧见远处碧色的山脉,以及卧在山尖上常年不化的白雪。
视线变得清晰,触觉也随之敏感,暖洋洋的水流正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小腿,和煦的阳光照射在他由于浸泡过海水而变得紧绷的面庞上,引起一丝细微的刺痛。
噗通——
弗兰茨翻身落入水中,双腿很快就碰到了雪白的沙地。
顾不上被打湿的半身,他茫然地向岸边走了几步,回头望去,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只有一块木板孤零零地来回漂浮;再往前看,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陆地。
“你在做什么?”
忽然,一个极近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弗兰茨猛一扭头,只见一个女人踩在沙地与海水的交界处。
红头发,桃心脸,扎着两根怪异且凌乱的朝天羊角辫,在并不寒冷的季节里,她穿着严实,戴着手套,毛毡制成的鞋面很快被海水打湿了大半。
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你在做什么?”她用通用语再一次问道。
弗兰茨怔愣了一下,“我……”他下意识想要回答,却又顿住了。
他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凌乱破损的衣服,疲惫的体态,还有身后残缺的木板,很显然,这是一个遭遇了海难的倒霉家伙——在做什么——他还能在做什么?
弗兰茨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思索片刻后用通用语回答了:“在下弗兰茨,弗兰茨·罗兰,从拜里科斯乘船而来,无奈途中遭遇风暴,我漂到这里,请问……这是何处?是白岛吗?”
“白岛,”红发女人停顿了一下,又问,“这里是龙所在的岛屿。你要进去?”
白岛,也就是龙所在的岛屿,但是“进去”?
弗兰茨觉察出红发女人话语里的奇怪意味,可长久的疲惫让他无暇思考太多,于是他顺着红发女人的话说了下去:“对,我想进到格兰德城内,您是城里的居民吗?如果可以,能劳请您带我入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