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婚姻,就足以斩断父女情分了。
谢稚羽拿手去擦眼泪,手心、指缝里全是泪水,仍擦不尽委屈。她期盼了好多年,期盼着等她长大、懂事了,父亲就不再会看不惯她,会像喜欢嘉慧那样喜欢她,可她还没得到父亲的认可,就与父亲生疏至此了。
谢稚羽几乎是被扶着上马车,直到马车开始动了,她还在啜泣着试图想明白这回事。
没注意白嬷嬷又嘱咐人做了些什么,更没注意到道旁有人隔着树荫,在远远地看她。
直到睿王婚礼完成,凌长济才被解除禁足。
今日还要借着去给谢嘉慧父亲探病的借口,才能靠近谢家,远远见谢稚羽一面。
他在外站了许久,才终于看见谢稚羽的身影。
……她在哭。
哭得很伤心,凌长济回忆她从前在自己面前落泪的模样,对比了一下,心想她这次受的委屈必然是很大。
看来,她在王府里过得并不好。
凌长济早就从谢家得知,睿王府给谢稚羽单立了一间别院,也就是说这王妃只是个名头做做样子,并没有谁把它当真。而且,睿王那日醒来,也就只是昙花一现,短短的时间又昏迷了过去,谢稚羽实际上也跟那睿王几乎没有什么接触。
一个空有虚名的王妃,在王府里能有什么好日子?
凌长济握紧了拳头。谢稚羽的眼泪,既让他痛苦后悔,也让他熨帖。
至少,谢稚羽也在为这桩婚事而痛苦,不止他一人在挣扎。
待往后,待到谢稚羽进了凌府,他必然会仔细呵护,让她知道凌府比睿王府要好百倍千倍。
谢稚羽哭累了,靠在白嬷嬷肩头发呆。
那哭得发热的脑门,与发烫的泪水一起,将温度渗进了衣料里,贴在白兰肌肤上。
白兰一面扶着她柔声劝慰,一面心中也极不好受。
不由得反思,她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谢渊此人深受宗祠酸腐思想荼毒,脑中只有功名利禄,唯家族利益是图,其他人都只能被他牺牲,但,王妃对这个父亲却是实实在在有至纯至真的感情。
她这样做,像是把王妃强行斩断了根系,移植到了王府里来。
可王府,分明也不是什么福禄之地。
她会不会,其实拖累了王妃?
白兰背心发寒,她知道,即便找千百个借口,自己这样做,其实归根结底是私心占了上风,不愿意让谢渊生出牵制王府的心思。
她有愧于菩萨和诸天神佛,不断在心底默念恕罪恕罪,叫王妃这样伤心,都是她一人的错,有任何惩罚请应验在她一人身上,与王爷无关。
一路上,白兰不断地劝慰谢稚羽,回到王府之后,白兰也是叫其他人去收拾东西,自己陪着谢稚羽回房休息。
来去来回折腾了大半日,他们一行人只吃了一顿早饭。
谢稚羽叫白兰先去吃饭不用再管她,恹恹地:“对不起,嬷嬷,我……我害得你们没准时吃上午饭。”
白兰心中更是塌陷得不成样子,一再说没事,并保证会替她安排重赏这次的随行仆从,谢稚羽才点点头。
她自己也是大半日都滴水未进,但现在实在是没有食欲,便自己拿了换洗衣裳去洗漱,在热水里泡了两刻钟,感觉稍微好了一些,才爬出来回到房间。
岑南倚从深海似的混沌中逃脱出来,犹如溺水的人被拉出了水面,猛地长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