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稚羽一边在心里发誓之后一定不能再被罚了,一边用力摇头:“郭西席才情傲人,能有她做夫子已经很好。”
果然白嬷嬷也并不觉得非换不可,闻言劝慰道,才华高名气响的人经常有些怪脾气,先暂且适应几日再看。
谢稚羽说:“晓得的,谢谢嬷嬷替我安排。”
白兰无声叹气,若不是怕乱了尊卑,她真想赞王妃一句乖巧了。
因为今日要上课,谢稚羽就错过了睿王傍晚时的散步。
而且直到上床睡觉时,闻着身边香喷喷的睿王,谢稚羽才想起来这件事。
顿时就很后悔,歉疚地想,明日一定要忍冬跟夫子说一声,把上课的时辰重新排一排。
谢稚羽认为睿王府的人对她都很好,而在她的潜意识中,这些人本不应该对她好,这样的好是她偷来的、老天爷给错了不小心掉给她的。她必须加倍地去回报这份好意,通过服侍睿王的方式。
她今天不仅是没有做到自己许诺的事,甚至起个大早之后,一整天都忙着听课,没有和睿王相处过。
他们会不会觉得,她爱说谎?觉得她就是随便许诺两句、做个样子的?
谢稚羽爬起来,凑近睿王的脸,认真出声提醒自己:“今日是我疏忽了,没能陪着王爷。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事事以王爷为先。”
岑南倚今日比昨天状态差,昏沉了一整天,原本恢复的五感仿佛又重新衰退,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好似隔了一层厚重的粗布,就像人在半梦半醒时挣扎,想掌控意识却无能为力的情形。
一直到晚间,才慢慢好转些,裹着他意识的粗布慢慢掀开,丢失的五感又一次找回来。
然后他就听见,王妃靠近认认真真地跟他认错,说要以他为先。
岑南倚当下不免有些震撼。
他明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与活死人无异,可王妃对他这样柔软的小话、旖旎的耳语,就仿佛他们是普通夫妻,在互诉衷肠一般。
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在想些什么?
岑南倚心中第一次升起这样明确的好奇。
烛火哔剥,夜已深沉,岑南倚的思觉却越来越明晰,桎梏全无。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
王妃今日去上课,在别的院子待了一整天,而他,也昏沉了一整天。
晚上王妃回到主卧,他又渐渐好转。
而且他外表昏迷却有意识,这件事情也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直到王妃入府。
难道,他身体的变化都与王妃有关联?
这一夜,谢稚羽心里挂着事,睡得极浅,也可以说彻夜未眠,每每在要睡熟之际就一个激灵醒来,脑子清明一片,自动自觉地想起了明日要归家的事。
这样折腾一晚,早上定然憔悴。
谢稚羽撑起身子,脑袋还晕乎乎地打转,却没忘记自己要替王爷洁齿、净面。
她拿了帕子,仔仔细细地把事情做好,对着王爷自言自语地念叨:“今日归宁,我不在府中,不过,我会尽早回来服侍王爷。”
岑南倚醒着,感受着王妃的照料,听到王妃说归宁,胸中添了沉郁。
若王妃正常婚嫁,归宁定有夫君作陪,而他却只能躺在这里。
谢稚羽跟王爷告别,换好衣裳,白兰早已吩咐下人套好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装满礼物。
谢稚羽看了,吓了一跳,忙说不要这么多。白兰含笑说,这都是按规矩来的,这都是身为王妃的体面,让她不用操心。
说到体面和规矩,谢稚羽是完全不懂的了,怕自己见识短还要乱出主意,便乖乖闭嘴,搭着白兰的手臂上了马车。
谢家与睿王府虽然同在京城,但一个在城郊,一个在城中心,马车走得慢些,也要走上两个时辰。
这条路谢稚羽出嫁时曾走过一次,那时满是忐忑,心绪十分复杂。在家里挨骂的时候就会赌气,心想干脆离开这个家好了,可真的离家时,又对未知的未来感到害怕,坐在大红的轿子里就像是被盛进了一个器皿,摇摇晃晃地要被送给不相干的人家,害怕得想立时逃回去钻进自己卧房的被子里。
不过,现在她的想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来,嫁人没有那么可怕,王府很好,所有人都待她很好,嬷嬷还时常夸奖她,真想让嬷嬷夸她的那些话也给父亲听一听呀。
父亲在她出嫁前曾千叮万嘱,叫她不要犯错、不要惹人讨厌,现在她没有让谁讨厌她,身边的人都常常对她笑,是不是说明她做得很好呢?
谢稚羽有点兴奋,想要快点回家,要是父亲知道她在王府表现不错,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