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不出门透气,根本不需要王妃费劲推着他到处走。
动弹不得的人沉得像块巨石,虽然他还没有亲眼见过王妃,但也能感觉到王妃身体并不算健壮,要王妃帮他推轮椅,根本就是一项苦力活。
青行怎么想的,竟然让王妃干活?陆丛呢?来人!
昏迷的王爷说不出话,自然也无法抗议。
谢稚羽试了试,这轮椅确实很有重量,不过只要调整站姿,就能找到借力的方法,她一条腿后撤,做了个弓步,腰腹一使劲,两个大轮子就往前滚动了起来。
岑南倚在意识中抿紧唇。
他听到了,王妃使劲的时候,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嗯嗯声。
轮椅开始移动后,她明显如释重负,呼了口气。
他不愿如此,招人嫌弃。
这个院子修得很平整,一条宽大的青砖路绕过假山、花丛和屋后,几乎不太需要费劲转弯,就能通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谢稚羽气力有限,觉得自己走得像蜗牛,有点不好意思,回头看了一眼青行,生怕他嫌自己干得不好,把轮椅收回去。
自言自语地找借口:“风景好,我们慢慢走哦。”
风景又好上了。
在她眼里,是不是就没有不好的东西。
岑南倚闭着眼睛都能勾画出来自己院子的图景。在还未坠入长期昏迷的时间里,他曾僵硬地躺在床上,无数次地凝望过这一片角落。
他在这个院子里感受、见证自己的衰败,那些不能动弹、不能入眠的日与夜里,他的心魂从愤怒不甘到连怒火都彻底熄灭,麻木地看着眼前有限的天地,直到院中的花蕊何时开闭,竹叶常以什么角度旋落,他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景,在他眼中,绝算不上好。
岑南倚兴趣缺缺,只想知道什么时候王妃才会放开他的轮椅。
应该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吧。
谢稚羽很少被允许出门,没有什么锻炼身体的机会,乍然来这么一下,很快就血液急流,身上发热,额角冒出细汗来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畅快感,浑身的劲能有处使,让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很有用。
青行跟在后面,见王妃汗都下来了,赶紧说:“让奴婢帮把手吧?”
“不用。”谢稚羽果断拒绝,“你到院子外面去休息,半个时辰后再来。”
这是事先说好的,青行也只得依言退了出去。
傍晚的丝丝凉风正好,出了汗也不觉得热,谢稚羽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听着轱辘在石板砖上转动的声音,一时之间十分安谧。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声,岑南倚本能地警觉。
这个年轻的王妃虽然现在看起来无害,但毕竟才刚认识两天,青行就这么放心留她单独和他待在一起?
防范意识真差劲,看来是他在病榻上躺得太久,底下这些人都缺练了。
他倒不觉得这个王妃能对他做得了什么,毕竟院中还有暗卫在远处守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空寂的王府中突然出现一个声如黄鹂、性情喜人的女子,这本身就很可疑。
即便是圣旨赐婚,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万一这一次,是哪家仇敌手段更胜一筹。
走了一会儿,谢稚羽走累了,把轮椅推到花丛边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