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昏睡的王爷心跳渐渐加急加重,却没人能听到。
王府里有三个嬷嬷,除了谢稚羽已经相熟的白兰,另两位一个姓陈,一个姓胡,都是当年在德宁皇后身边的。
而丫鬟、小厮之中,有以前的宫人,比如谢稚羽已经认识的春雨、忍冬,也有一些是睿王麾下已牺牲将士的亲眷,没有更可靠的出路,就收留到王府,统共上下加起来有三十人左右。
另外还有一众侍卫,都是从岑南倚的亲卫之中选的。总之,阖府上下都是知根知底的可靠之人。
“不过王妃可以放心,府中上下所有人都教过规矩,全都是一视同仁的,若是谁犯了事情,任是什么人也得照罚。”
这个能看得出来。
王府那么大,人员那么多,但看他们说话做事,彼此之间都是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而且极少见推诿之词。每每白嬷嬷有事情交代下去,底下人都是高高兴兴地把事办了。不像她家里,总共就那么几个下人,一点事情还会你推给我、我推给你,有时还能跟主子吵起来。
这说明王府治家严谨、恩威并施,内务规矩梳理得明明白白,外务又有陆丛带兵坐镇,论谁来这里坐主母的位置,都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谢稚羽认了一遍人,白兰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她仰头看嬷嬷,接到了眼神暗示,打开锦袋,里面是一串串的铜钱。
嬷嬷帮她招呼着,从她手里把赏钱分给众人,便让大家散了,各自做回各自的事情。
这便算是作为王妃同大家伙正式亮了相了。
谢稚羽搓了搓手心,问嬷嬷:“还、还有没有别的礼节的?有没有其他长辈要去拜见呢?”
白兰含笑摇头:“德宁皇后的母族那边确实还有一些亲戚,但我们爷封了睿王,之后都以王府为尊,无需去特地拜见他们,等逢年逢节的时候,请他们来聚一聚,宴会上再慢慢叙话即可。”
谢稚羽松了口气。
“王妃那边,要拜见哪些长辈,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是哦。雁国的习俗,女子婚后过三日要归宁。
谢稚羽讷讷:“我……就是父亲家里,去一趟就好了。祖父家在安州,太远,我们除夕都很少回去,至于外祖家,从母亲去世之后,已多年没有往来,我也记不清去外祖家的路了。”
父亲家里?指的是谢家吧。生疏的称呼反映的是心里的距离,白兰不由蹙了蹙眉。
谢家的情况,白兰已经很清楚,无需再多问了,按例准备礼品就是。
白兰轻声道:“王爷身体不便,到时我陪您一同回去,您想在家里住多久,都可随意。”
谢稚羽顿了顿,默默点点头。
“还有,王妃的功课也不可落下,奴婢已经替王妃筛选出了几位老师,以后到府上来给您授课,刚好明天还有一日空闲,便从明日开始吧,您先试试,若是这老师讲得不好,便再换下一个。”
在雁国,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考校方式,尤其是金乌和鹣鹣,天生就是分等级的,而且年年都要由专门的机构重新评定。
金乌的等级影响仕途,鹣鹣的等级则影响婚嫁,以及婚后的地位。
大多数人的阶级都是出生时的体质就决定了的。比如金乌,甲级比乙级就是在身长、信引强度、健壮、力量等等各个方面都要优异一些。
鹣鹣彼此之间的力量差距不大,便主要从容貌、学识、心性评价等维度来评级,后天的变动幅度相对来说稍微大些。另外,婚后的鹣鹣若三年内不能有孕,就会降一级。
不过,若有哪位鹣鹣在周易、占候、星象等方面有优异成就,也会破例不加限制地升级。
古籍《瑞应图》记载“王者德及高远,则比翼鸟至”,将其视为君主德行高尚、天下太平的祥瑞征兆。在雁国的传说中,“鹣鹣”之所以用比翼神鸟命名,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身负这种血脉的人命带彩云、身有好运,能福泽庇佑所到之处。
不过到了如今,这种说法也仅仅只是传说,平时无人在意,只是在给鹣鹣评分时,个人运气的好与差,还会作为参考。
像谢稚羽这样,功课一般、信引微弱、外界评价平平、又从小倒霉到大,只有容貌还算不错的鹣鹣,只能评到一个戊等。
为嫁一个好人家,雁国的年轻鹣鹣对于自己的功课都看得很重要,大部分人都是对着那几本书日日学、日日练,温故而知新,而即便年纪增长之后不再考校诗文,也要在别的地方比个长短高低。
可以说身为鹣鹣,终身都在彼此追赶,一直到过了不惑之年,也就是四十岁以后,才能无需再参与评级。而到了那时候,等级也就最终定了下来,甚至会刻在死后的墓碑上。
雁国有专程给鹣鹣们授课的老师,无需学资,但有钱的人家通常会另付酬金,为自家鹣鹣单独找一个老师,甚至还会要求这名老师在这几年内不再教其他的同龄鹣鹣,以利竞争。
谢稚羽从前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和附近街坊一起请了一位老师,总共有十五个相熟的鹣鹣一同上课,她总排末尾,而她妹妹谢嘉慧总排榜首。
现在,王府要为她单独请一个老师,而且还允许她挑选。
不得不说,谢稚羽是松了一口气的。
没有谢嘉慧在旁,也没有其他人和她比较,她或许不会显得那么笨呢。
谢稚羽乖顺地点点头,跟白嬷嬷说:“好的,那就明日开始吧,要辛苦西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