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白嬷嬷对其他人用了什么说辞,谢稚羽发觉,府中上下对她再无好奇和打探,仿佛默认了她可以自由出入睿王的主卧。
傍晚,谢稚羽路过小厨房,闻到一股极苦的药味,探头进去看了看。
就看见陆丛站在灶台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一点不带犹豫地仰头喝光。
发现谢稚羽在外面,陆丛赶紧放下药碗行礼。
“王妃。”
见王妃盯着自己的药碗,陆丛挠挠头:“哦,王妃勿怪,虽然小的是精卫,但是离王爷太近还是会不适,为了避免受影响做事出错,小的会定期喝药。”
陆丛似乎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和她说起这些具体的事情,毫无避忌。
谢稚羽捏了捏裙边,她知道这药是用来抵御睿王的信引,而其他侍从可以轮班,陆丛却坚持日日贴身照料睿王,只能靠喝药来缓解不适。
谢稚羽冲动道:“我帮你吧。”
陆丛微怔,下意识重复:“您帮我?”
谢稚羽思索一下,用力点点头。
睿王府对她挺好的,她又刚好能帮他们做一点点事。
“我是王爷的妻子,这些事情本就是我该做的,虽然、虽然我不太会,但是可以帮你分担一些。”
陆丛心下触动,个子那么高大的人竟然有些哽咽。
“王妃有心了,这些事情不用劳累您。不过,您要是想了解具体内容,也可以随时跟我来。”
陆丛路上对谢稚羽说,王爷对于近身之人要求很高,轻易不肯让人触碰,所以这几年一直是陆丛在负责这些事。
“但王妃不同,王爷肯定不会抵触您。”
陆丛这次没胡说。
王爷醒来的时候,他跟王爷说了新婚夜的情形,王爷一点也没不高兴。
谢稚羽听得有些羞赧,低着头跟着陆丛走到睿王身边。
她看着陆丛把睿王扶起,用一片薄薄的勺子将药汁导进睿王咽部,然后一只手虚握成拳,在睿王胸腹、脊背各顺着轻敲三下。
“用完药,我会再背着王爷出去走走,换换气。”
陆丛招招手,仆从推着一辆紫檀木轮椅上前来,陆丛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把睿王背起,再慢慢放到轮椅上。
“每日傍晚若不下雨,小的便会这样推着王爷在院子里散步半个时辰,这时候太阳不晃人,不容易起风,对王爷比较好。”
陆丛认真介绍着。
陆丛把轮椅往外推,谢稚羽在后面慢慢跟着。
睿王即便身体在昏迷,脊骨也依旧笔挺。
从谢稚羽的角度看睿王的后脑勺,只觉得睿王是好端端地自己坐着的,并不是一个重病之人。
忽然,谢稚羽感觉到一瞬间的恍惚。
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幻觉似的模糊影像,她分明看到,睿王梳着和今日差不多的发髻,坐在那张轮椅上,回过头,扬起眼波看她,风把他的发梢吹动,从脸颊拂过。
谢稚羽一惊,再凝神去看,那影像却不见了。
只剩陆丛推着睿王的背影。
谢稚羽小跑两步,追到前面去,只见到睿王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闭着的。
真是她出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