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长济在屋外站着,另一只手心缓缓展开,残余的半边信纸又被捏得发皱破烂,更辨认不出几个字迹。
偏偏这时又起了点风,火盆中的黑烬随风绕着他背后飞旋,风止就落在他肩头。
他只静静立着,素来淡漠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瞳色幽幽。
忽然,木门又吱呀打开。
凌长济心头一跳,立刻抬眼去看,出来的却只是萍果。
萍果捧着一个箱子,放到他面前,怯怯道:“小姐说把这个还给凌公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他送给谢稚羽的礼物。一件件,已经攒了许多年。有些小玩意,他自己都没印象了,她还收得好好的,可现在不要了。
门没有再打开过,院里静悄悄的,没人知道凌长济什么时候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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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春日,但已有些燥热了,在山路石阶上爬了一会儿就渗出汗意,凌夫人站定不动了,露出些许厌倦神色。
谢嘉慧连忙上前,用手帕小心捏成一个角,替凌夫人拭汗。
她与凌夫人在这郊外山上已经住了好几日了。
凌夫人久病不愈,凌长济告假数日专程照顾母亲,一同来到这京郊麓山休养。
麓山上有一座道观,观中的道长据传医道兼修,可以顺便为凌夫人调理。
凌夫人特地叫上谢嘉慧作陪。
凌家规矩多,佣人也多,光是带上麓山来的就有十几二十个,说得好听,这些人全由谢嘉慧调配,可实际上,谢嘉慧不仅要陪伴照顾凌夫人,还要打理这十几二十名奴仆的起居,更要时时刻刻提着心,惦记着接下来要做什么,及时把合适的人安排到该去的地方,忙得简直像陀螺。
最难的还是服侍凌夫人,凌夫人养尊处优已十数年,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都会显得特别刺心,为了不惹得凌夫人不快,这几日来谢嘉慧照着凌家儿媳的标准,将凌夫人伺候得十分妥帖,自己眼下却生出了一片淡青。
住在道观中日子闲得发慌,连凌夫人都时不时要找谢嘉慧说说话解闷,更何况凌长济。
凌长济虽有孝心,但也确实耐不住山上的寂寞,几次提出要先行下山去。
凌夫人虽不阻拦,但今日想学道,明日要品茶,要么就是登山赏景,以不同的理由将凌长济拘在麓山上。
一会儿不见,凌夫人就要出声询问:“长济呢?”
谢嘉慧吸了一口气,撑起身子往四周看了看。
随口答道:“早晨有个轿夫伤了脚踝,凌公子带他去找郎中,大约还没回吧。”
话音落了一会儿,凌夫人手中的细鞭忽然在她手背上甩了一下。
生疼,激得谢嘉慧一个哆嗦,又强自按捺,立即行了一礼,作出认错的模样。
“胡说!”凌夫人怒道,“一个轿夫,哪里值得长济亲自作陪,以长济的脚程,又怎可能至今迟迟不归?”
谢嘉慧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错在何处。
凌长济走前,就是如此交代的。
若这是假话,那她也不知凌长济的去向。
凌夫人忽道:“下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