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送我回来。”从车上下的少年率先开了口,垂头看下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
“没,没事。”梁玉仪仰头看着杨道水清俊白皙的面容,心脏砰砰跳着,很快。
他第一次离杨道水离得这样近,近的他能闻到少年身上混着洗衣液与荷尔蒙的香味,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伸出手碰一碰杨道水,但却在杨道水疑惑的眼神里,悄然蜷缩指尖,不甘心地缩回了手:
“需要我送你上楼去吗?”
“不用。”杨道水笑:
“你送我回来已经很麻烦了,就不用你送我上去了。”
他说:“你回去吧,要是回去晚了,你父母该着急了。”
“他们才不急呢。”梁玉仪说。
他的父母整天忙着工作,不在家,虽然给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却也让他尝到了难以言喻的孤独。
他宁愿不要那么多的钱,也想要多一点爱。
可惜杨道水不懂梁玉仪的伤春悲秋。
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阶级和阶层的人,生活环境和背景截然不同,此刻不过在一个班上上课而已,等高中一毕业,他们就会各自回到彼此的人生轨道上,如同两条短暂相交的线,各自延申向不同的未来方向。
梁玉仪看着杨道水干净清澈的眼睛,忽然上前一步。
杨道水被他吓了一跳,上半身微微向后,垂头看着梁玉仪,低声道:
“你——”
“明天我可以再来接你一起上学吗?”
梁玉仪定定地看着杨道水。
杨道水:“”
他想说不,但看着梁玉仪带着祈求与紧张的眼神,他忽又有些不忍心。
于是,他沉默了好久,经过内心激烈的斗争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梁玉仪的眼睛像是被猝然点亮的篝火,亮起火光,他猛地抓住杨道水的手,欣喜地扬起唇角,因为过于激动,甚至还磕磕巴巴道:
“不,不麻烦的!怎样都不麻烦的!”
杨道水被他死死抓着手,指尖都快被捏断了,本想让梁玉仪松手,但看着梁玉仪开心的样子,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了笑,随即用力将自己的手从梁玉仪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上楼去了。
梁玉仪站在单元楼门口,保持着握着杨道水手的姿势,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杨道水上了楼,他被冷风一吹,才恍然转过身,看着杨道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缓缓收紧指尖,握紧成拳,放在心口,深呼吸了几下。
杨道水拄着拐杖上了楼,还未走到七楼,甫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爹一脸坏笑地站在楼道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爸。”杨道水单脚往前蹦了一级台阶:
“你回来了啊。”
“嗯,”杨明约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伸出手,扶了杨道水一把,故意道:
“刚刚送你回来的同学是谁呀?”
“爸爸你不是见过的吗,梁玉仪,我同班同学。”
杨道水艰难地往上走:
“他看见我腿受伤了不方便,就送我回来了。”
“哦梁同学这么好心呢。”杨道水说:
“那你得对人家好一点,才能还这个人情。”
“我能怎么对他好?他爸妈有钱又有权的,他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哪里轮的到我对他好。”杨道水撇嘴:
“我穷人一个,请他吃顿早饭都还得从生活费里抠再说了,他还未必见的稀罕我请他吃的一顿早饭呢。”
“穷人怎么了,穷人就不能还人情?再说了,现在还不起,不代表以后还不起,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功成名就也说不定呢。”
杨明约正色说:
“道水,你不能阻止别人看不起你,但你要看得起你自己。你现在还小,凡事不能只看现在,要多想想以后。只要你努力、上进,哪怕最后得不到你最想要的,也绝对不会一无所获。至于欠别人的人情,是一定要还的,而且要有尊严地还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