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取来纸笔,借着摇曳油灯的微光,逐条罗列明日待办清单。
征集粮米、增补药材、巡查农桑……密密麻麻的条目铺满纸面。
不知不觉间,脑袋一点一点地就歪在了臂弯里睡了过去。
——
一夜浅眠,天色渐亮。
等浑身骨头一阵酸软地醒转过来时,鼻尖忽然一痒,清清脆脆地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不会这么巧,真感冒了?
游邵也不多想,直接撕开一包板蓝根颗粒,干嚼了起来。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通报:
“大人!京中使臣抵达府外,已然登门!”
游邵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怎么还派人来了?
是谁?国师名号还能压得住场面吗?
念头还没转完,他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那半抽屉的药一股脑塞进被褥底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浮灰,理了理衣襟,抬脚往外走去查看。
走到门廊边时,晨光正熹微地漫过檐角,廊下光影错落,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晨光之中。
一身玄色绣纹朝袍,料子华贵厚重,墨色衣料衬得身姿愈发清挺修长,腰束玉带,墨发束起,仅用一枚玉簪固定,简约华贵,自带九天谪仙般的清冷威仪。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柔和了眉眼凛冽,长睫投下浅浅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隽,眉眼深邃绝尘。
游邵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天地静谧,风声停歇,周遭一切景致尽数沦为陪衬,此刻唯独余下眼前一人。
那人也在望着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四目遥遥相接,眸光穿越晨雾与晨光,那人眼底的清冷疏离尽数消融,褪去了俯瞰苍生的漠然威严,余下的、盛满的,唯独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牵挂。
晨雾还未散尽,缠绕在两人之间,倒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游邵鼻尖忽然一酸,喉头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步一步地走近。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一双臂膀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兰草沉香铺天盖地笼罩全身。
耳边响起那道低沉的嗓音,带着连日跋涉未曾歇过的沙哑,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地烙进心里:
“吾妻,辛苦了。这几日,你做得很好。”
第75章
被这样紧紧揽在怀里的人,那身孱弱身姿几乎整个都隐没在那件玄色官袍之下,只堪堪露出半张莹白剔透的侧脸,眼圈泛着一层未褪的红。
鬓边那支松松挽着的簪子经不住这一番颠簸,“叮”地一声滑落在青石地面上,满头青丝顷刻间倾泻而下。
乌黑柔顺地垂落在国师的臂弯里,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单薄。
这几日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游邵眼前一幕幕闪过。
为他挡下袭击,尽数折损的暗卫……
自己只身涉险处理这场灾祸的决断……
他原以为,自己怎么也该挨上几句责备,可此刻抬眼望去,那双深邃的眼底,哪里有半分苛责的意思。
只有无尽的包容与疼惜。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一颗一颗砸落。
像是坠了许久许久的人,终于被人稳稳地托住了,脚踏实地地落回了地面上。
那双指尖冰凉的手抬了起来,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替他拭去脸颊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