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心里翻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老鼠似是嗅到了马匹的气息,几只结伴朝着车队追了上来,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
阿柘早已伏在车顶,背上背着的弓箭此刻已经开弓,箭矢破空而出,几乎是眨眼间便洞穿了最前头那只老鼠的脑袋。
那畜生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栽倒在官道上,后头的同伴脚步都未曾停顿,只是从它身上踏过,继续朝着马车追来。
阿柘的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入那些老鼠的眼睛或是咽喉。
可那些老鼠数量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后头又跟上一批,仿佛这滨州城的地底下藏着一座掘不尽的鼠穴。
马车两侧的官道旁,渐渐堆起了一具具庞大的尸体,腥臭混着血气,在夜风里弥漫开来。
裴景本就晕车,又添了几分惊吓,这一路颠得他脸色发青,捂着嘴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模样,闷声闷气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游邵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望着窗外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这就是那些官员口中所谓的灵朔。”
这话一出,裴景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喉头滚动几下,眼看就要当场吐出来。
游邵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连人带头往车窗外一按:“别吐车上。”
裴景整个人挂在窗边,呜呜哇哇地吐了个昏天黑地,浑身颤抖不止,连带着车厢都被他晃得微微摇动。
南清倒是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怀里揣着那头一路都安安静静的小兽,神色平静,只是抬眼看向游邵:“兄长如何得知那就是灵朔?”
游邵一边继续按着裴景,一边思索。
繁殖快不容易生病,能活很久,还与人类的DNA有几分相近,所以能承受住那烈性丹药的药效。
只是这话不好当着裴景的面细说,他只挑了个由头:“阿柘之前去那货舱底部听过那声音,当时就有了想法,今日见了更加确定。”
南清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兽。
游邵心里却仍有疑窦未解。
若这真是国师的手笔,断不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那这个放出来的人,又是谁,存了什么心思?
裴景总算是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整个人瘫软下来,声音孱弱得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放我进来吧,我是一滴也吐不出来了。”
游邵这才把人拽回车厢里,转头问南清:“可有干净帕子?”
南清面不改色地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裳,递了过去。
游邵也没多想,不轻不重地包住裴景的脑袋:“把你脸颊擦净。”
裴景手指僵硬麻木,缓了许久才能轻微动弹,胡乱抬手擦拭干净脸上污物,想起方才真相,依旧止不住心底翻涌的恶心,一脸崩溃错愕:“你是说……那些权贵争相追捧的灵朔肉,从头到尾就是这邪祟老鼠的肉?”
游邵轻轻点头,坦然承认:“没错,就是此物。”
裴景瞳孔震颤,再度捂住胸口,胃里酸涩翻涌不止,满脸难以置信:“那你此前也吃过!你怎么半点不觉得恶心?”
“我那份尽数给阿清吃了。”游邵神色淡然。
裴景一脸震惊地转头去看南清,那眼神像是想在这世上找一个能与他共情的同类:“南清,你不觉得恶心吗?”
南清神色如常:“不过是老鼠肉,没毒就好。”
裴景彻底失语,整个人陷入崩溃茫然,喃喃自语:“世人皆言灵朔珍稀难得,可今夜满城遍野都是,哪里有半分珍稀的样子……”
游邵望着窗外阿柘还在射杀的老鼠,随口应道:“要是珍稀,就不会这么多人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腹诽,先前是屎,如今又是老鼠肉,这南方的达官贵人们,怕不是把猎奇当成了一种雅趣,一个个都成了异食癖。
薛忱骑着马从旁追了上来,手里那把长剑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他勒住缰绳,隔着车窗喊道:“你们走吧,我看那老鼠行动也不快,我留下来多杀几只。”
裴景闻言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游邵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保护好自己,这里没人能来救你。”
薛忱笑得很是开怀,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格外亮眼:“各位珍重,来日再见。”
说罢一夹马腹,便调转方向,朝着那火光冲天的城中而去,身影很快便被夜色和硝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