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沿着园中小径移步换景,一路穿花度柳。
繁花垂枝轻拂衣袂,岸畔柔柳曳着青烟般的丝绦,前庭那股子拘谨肃穆的气息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游邵跟在引路侍女身后,只觉脚下石径愈发曲折,两侧竹影婆娑,晚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越走越觉清凉。
荆国公夫人走在前头,步履款款,并未回头:“没想到游公子竟肯赏脸,愿意随我移步后院私宴。”
游邵其实也不知该不该跟来,但是皇帝对他虎视眈眈,老是与他作对。
索性就点头答应了。
轻声回应:“夫人才思精妙,能得与您吟诗作对,是晚生之幸。晚生素来心性坦荡光明,最喜同志趣相投之人相交,自是乐意随夫人前往。”
意思是夸你光明磊落就不要再阴我了哈。
他今天真的很心累。
荆国公夫人听了这话,淡笑不语。
游邵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
远远地,一阵笑声先于人影传来,清脆软糯,间或夹杂着环佩叮当,和前庭那种压得死死的、连呼吸都要掐着分寸的沉闷全然不同。
游邵脚步微顿,这地方听着比前庭热闹……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依水而建的水榭庭院,雕栏画栋,飞檐挑角,四面支着湘妃竹帘,帘后隐约可见灯火摇曳。
庭中一池碧水,倒映着满树灯笼的暖光,水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随波轻轻晃动。
而水榭之中,围坐着不下二十位命妇贵女,个个衣饰华贵,钗环耀目,谈笑声起起伏伏,比起前庭那种如坐针毡的死寂,简直是两个世界。
游邵刚一踏入院门,满室笑语骤然一顿。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仿佛他是什么待价而沽的物件。
游邵瞬间僵在原地,只觉得后颈一凉,这完全不遮掩的围观架势,比刚才满朝文武的注视还叫他心里发毛。
一位穿着石榴红对襟褙子、鬓边斜插着赤金步摇的夫人率先笑出了声,扬声道:“哟,蕴娘竟真把游公子请来了!”
旁边一位梳着堕马髻、通身宝蓝缎面的夫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可不是嘛,蕴娘想做的事,几时有做不成的?”
满席又是一阵轻笑,此起彼伏。
游邵被这满室的脂粉香气熏得有些发晕,鼻尖萦绕着甜腻的兰麝气息,一重叠着一重,尤其是那烛火映照下的满目珠翠流转的光晕,晃得他险些睁不开眼睛。
女子的轻笑围绕在耳边,游邵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这地方也不简单。
脸颊紧张地烧了起来,压下心头翻涌的窘迫,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晚生游邵,见过诸位夫人。”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自知的颤。
“哎哟,你们瞧瞧这脸皮,跟敷了粉似的白净。”方才那位石榴红褙子的夫人眼波流转,笑得愈发暧昧,“这般娇滴滴的模样,倒是招人疼。”
旁边夫人附和:“就连那腰,哎呀,盈盈一握,寻常女子都要自愧不如了。”
游邵听了这话,脸颊烧得更厉害了,脚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他完全捉摸不透这些贵妇们打着什么心眼,只觉得话里有话。
另一位鬓边缀着珍珠流苏的夫人拿团扇半掩着唇,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满座都听得清楚:“难怪能入海定公门下伺候,这才明白,原来海定公也是看姿色的。”
游邵眉毛微蹙,他怎么越发听不懂了……
还有一位微胖的夫人叹着气,摇头对着身侧的另一位低语:“难怪我家那小子进不了国公府的门,瞧瞧人家这条件………”
游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唐僧肉,刚出老虎窝又进了盘丝洞。
谁来都能撕咬一口。
荆国公夫人在上首压了压手,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主家的威严:“好了好了,别把游公子吓着了,我这好容易才请到的贵客,你们倒都来消遣人。”
转而又望向游邵,神色清浅了几分,带着几分微薄的歉意:“游公子勿怪,我们这些人常年困在这深宅大院里,难得见一回真正的状元郎,一时失了分寸,还望游公子海涵。”
游邵就算不舒服也不能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