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冒出来,自己便先打了退堂鼓。
找谁、怎么找、银钱如何过手,桩桩件件牵扯人太多,风险太难控制。
一旦走漏风声,自己估计就被重视学问的国师扫地出门了。
把这念头按下去,转而琢磨起另一桩。
原身是堂堂新科状元,满腹诗书文章,要是能找到原主当年寒窗苦读攒下的那些手稿文章,背上几首,算是物归原主。
抄自己肯定不算抄。
只是他自己最近不敢出府,想来想去,只能明日借着去拿笔记的时机,让人把原身家当都搬来,才好掩人耳目。
不敢耽误时间,游邵立马将门房管事叫了进来:“麻烦你去游府传个话,把我屋里那些旧箱子旧摆件,都整理出来,明日你再派几个小厮拉车搬来公府。”
管事躬身应着,神色恭顺周全:“是,我这就安排人去传话。”
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地添了一句,“公子府里最近进了一批江南时新水果,这次取东西,让人捎几篮时新鲜果回去,也好让游府那边知道,公子时时还惦念着家里。”
游邵心想空手去也不好,便答应了:“一切你来定夺。”
送就送呗,反正不花自己的钱。
那边管事领了命,立马加速去办。
游府大厅之内,午后课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教习端坐案前,目光落向伏案誊写课业的游穆清,神色严厉:“你今晨触犯规矩,罚抄课业万万不可敷衍了事。待你全数誊写完毕,统一送至国师府,交由大公子亲自查验过目。”
游穆清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本烦心罚抄,可一听哥哥亲自审阅,心底反倒悄悄漾起隐秘的欣喜。
他垂眸压下眼底悄然泛起的暖意,耳根微热,心绪正轻轻起伏。
就在这时,门房小厮匆匆踏入厅堂,躬身对着一旁安然饮茶的邢夫人恭敬回话:“夫人,国公府管事带人手在外候命。大公子吩咐下来,要将他旧院所有箱笼、摆件、文稿物件尽数清点收拢,今夜整理妥当,明日一早统一装车运回国师府。”
邢夫人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自得:“何须劳烦公府下人奔波辛苦,今晚我亲自替大公子收拢整理便是。”
游穆清左眼皮猛地一跳,方才心底那点温热的欢喜瞬间沉得干干净净。
小厮话音未落,一队仆役捧着精致描花果盒鱼贯入内,列队站定。
为首仆役高声禀报道:“大公子惦念府中亲人,特意命人捎来江南新进时鲜鲜果,邀家中老小品尝。”
果盒次第掀开,殷红荔枝、紫润杨梅、嫩黄枇杷层层铺展,清甜馥郁的果香瞬间漫满整座厅堂,鲜亮夺目,惹人垂涎。
游穆清望着香气诱人的果篮,再看看门外等候清点物件的下人。
攥着笔的指尖都压白了。
东西要搬空了,还送水果来。
真是令人作呕!
第24章
第二日一早,几个小厮便抬了四只半旧的箱子进来,又搬来几匣子零散的纸卷信函,将院里步道码得满满当当。
游邵站在门口彻底震惊,这是抄家?只差没把床和桌子搬来了。
不是,他只想要书稿啊。
管事躬身回话,语气毕恭毕敬:“夫人怕落下要紧文书,索性将东西尽数整理,让下人逐一搬来。”
游邵一下子明白了,邢夫人觉得儿子在公府扎稳了脚跟,索性连根带土,把家当全送了过来。
木已成舟,搬来搬去也麻烦,只能将东西都收下了。
他随手翻开最上头一只匣子,目光扫过那一卷卷宣纸,忽地顿住——这卷字帖上不正是他自己的鬼画符吗?
游穆清跟他抢得脸红耳赤的字帖,怎么也安安稳稳躺在送来的箱子里?
拿起来又确认了一遍,没错,正是那卷,几条东施效颦的毛毛虫字体描在字框外。
天哪,邢夫人这是虎口夺食,给他从游穆清那里抢来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弟弟多半是又要往那本“恨他”的账上再添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