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却越加提心吊胆。
荆国公府夏宴就在两日后,国师那边却没给准话。
今天必须得主动出击了。
游邵索性伏案半日,当了一早上的文学裁缝,字斟句酌改了又改,勉强凑出几首夏景诗作。
打听到国师刚用完午膳,他揣着这点浅薄的底气,立刻动身前往书房汇报课业。
步辇一路行至书房门外,他还未开口唤人通传,值守侍卫已然先行入内禀报。
不多时殿门大开。
游邵轻轻敛着微喘的呼吸,抬手缓慢抚平衣料褶皱,缓步踏上台阶。
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梁柱,外头尚且烈日灼人,一跨进门,扑面而来的凉意竟如同踏入冰窟,暑气瞬间消散无踪。
案上堆叠如山的文卷占满大半桌面。
游邵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国师最近事务繁多啊。
听见脚步声,国师稳坐雕花太师椅,指尖仍落在书卷之上,头也未曾抬起,声线沉稳似山涧幽潭,却掌控全局:“身子好些了?”
游邵身子轻轻晃了晃,单薄脸皮瞬间粉红。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掐着手心上前半步,单薄身子行礼:“回公爷,晚生已无大碍。”
不敢再多停留于养病一事。
迅速从袖中带出几张诗稿:“晚生这几日日日伏案温书,闲暇时作了几首咏夏小诗想请公爷斧正,能否登得上荆国公府夏宴的台面。”
说罢双手捧着诗稿,躬身递至案前。
不给国师拒绝的机会。
温润的指尖有些颤抖。
国师方才还搭在书卷上的修长骨节手指停顿。
游邵感觉到凝重的视线探来。
却不敢动。
国师稳重将手中阅览的简册平稳挪至案左玉镇纸旁,伸手接过纸卷。
游邵悄悄抬眼看了一眼。
只见国师伏案垂眸,静静细读。
游邵立马紧张地退到案桌下面。
借着垂落的额发遮掩,只敢偷偷盯着国师那高耸锋利的眉峰,看眉尖有没有皱几分。
国师淡声读到:“香浮十里凝云雾,翠盖千重锁翠微。”
发话了!
游邵咬着唇,等待审判。
“荷花胜在幽淡暗香,写香飘十里,落笔张扬,反倒损了荷塘清寂意境。”
游邵立马接话:“正是正是。”
他本来就没写诗的底子,怎么批评他都认了。
国师没细究,翻到下一首,看了片刻,语气沉了几分:“声声似诉离人怨,缕缕如牵旧梦游。”
还没点评,游邵就已心虚,他哪里有什么离人怨,只不过是原身实在太爱写这题材。
不抄一首实在是过意不去。
国师读了下句,语气带了几分笑意:“独倚阑干听不尽,斜阳一片满汀洲,我竟不知你有这番深愁。”
游邵眼尾都耷拉下来,苍白唇瓣轻轻抿起,肩膀都低了几分,神色凄凄。
半天才喃喃一句:“随便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