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声摇了摇头,然后问:“有假条是什么意思?”
陈静思考了一下,看了眼骆时音那边,似乎是觉得有些为难,犹豫之后很小声地说:“一会儿跟你说。”
快放学的时候骆时音被叫走拿作业,陈静才凑过来:“其实不是什么秘密,班上人几乎都知道,就是班长以前因为班上乱传这事儿发过火,她多好的脾气啊,一发火可吓人了,后来我们就不怎么议论了。”
陆简声预感这事庄逢或许不想她知道,她也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可正想说那我不问了,陈静又继续说:“庄逢以前自。杀过。”
陆简声的拒绝没能说出口,“……自杀?”
“是啊,她本来不是这一届的,她和班长本来现在都应该读高三了的,但是中间庄逢休学了一年,就因为这件事。”陆简声想这才想起来,是啊,她因为上学晚一年所以笔同龄人低一级,可庄逢和她同岁,现在明明应该高三啊。
陆简声想起庄逢那双总是含着倦怠的眼睛和阴晴不定的脾气,还有庄家夫妇过于谨慎的对待,居然有点不敢问下去。但这件事,她又不能不知道一个答案,“为什么?她为什么想自杀?”
“我不清楚,但有一些流言,从她以前初中那边传来的,不知道真假。有说她初中的时候成绩不好,初三她妈妈又生大病,她压力很大,就有了抑郁倾向,还有说她不是亲生的,是因为受不了父母找亲生女儿所以和父母闹起来了……”
陆简声的笔掉在地上,啪地一声,她匆忙去捡,起身时陈静还在继续:“你吓到啦?其实我觉得第二个根本就是谣传。”
“怎么说?”
“跟父母闹一闹脾气有什么必要休学?而且还是好朋友陪着一起,肯定是精神状态非常差啊,绝对是因为抑郁症,造谣人家身世真恶心……”
陈静只是在说旁人的故事,但陆简声听着这旁观者的叙述,却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抑郁症不像假的,不是亲生也的确是真的,事情的原貌到底是什么样的?庄逢差点自杀这件事,和她的存在有关系吗?如果有,那庄逢又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地接受她的到来的?
“她休学回来那段时间经常逃课,还在校外打过架,跟理四那位共称文理双煞,传得可凶了。学校顾忌她的精神状态不敢管,就想让她退学,后来不知道他爸怎么和学校商量的,给她弄了个特长生的名号,就……和为了上校外补习班请假差不多的性质吧,保证校外安全与学校无关那种。反正她每个月都能从班主任那里拿签好的假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出去散心,不用请假。这事儿当初传得全校都知道,大家都以为学校和家长都放弃她了,没想到她成绩反而好了起来……”
这时骆时音抱着作业进来,陈静立马噤声。
陆简声一下午都在想这件事,跟骆时音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一路无话,快进教室时,骆时音叫住了她。“我们谈谈。”
陆简声很配合地和她去了没启用的七楼。
她第一次见骆时音就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不仅是因为她的敌意,也因为对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她不喜欢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不喜欢被人探究的感觉。但此时,骆时音是她探知真相的最佳人选。
“肯定有人跟你议论过庄逢的事吧?”
陆简声毫不掩饰地点头。
骆时音靠在墙上,看着她:“她自……是因为阿姨的病和其他原因,跟你没关系。”
陆简声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听见这句话的感觉,明知道骆时音有所隐瞒,却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谁都不想当罪魁祸首,她实在不愿意听见自己的存在曾经差点让一个生命陨落,哪怕她并不知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简声说。
“不是为了安慰你。”骆时音说,“只是解释旁人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
又是她不能理解的对朋友毫无理由的维护,“嗯。”
“但她心理状态确实出过问题,虽然好多了。不过我希望你知道,接受你的回归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她语气郑重又坚定:“你的走失是意外,她被收养是缘分,她从前没有抢你的任何东西,现在也没有任何和你争抢的意愿。她很在意叔叔阿姨,很在意现在的家,所以在你来之前就决定和你和平共处,她有时候会情绪化但绝对没恶意。”
她说完后就看着陆简声。陆简声知道这是在等她表态。
“我……很愿意和平共处,并且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做好。”她一直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很多时候表现得得体只不过是为了避免麻烦罢了,但来自庄逢的这份善意太沉重,她拒绝不了,也不能拒绝。
随着她说出这句话,从一开始就拉紧的气氛猛地松弛下来,两人都松了口气。骆时音朝她笑了笑,她也毫不吝啬地回以微笑。
“真羡慕你们的友情。”为了对方休学,为了对方转科,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为了任何一个人做出这种足以改变未来的决定,在她看来这根本是无意义的牺牲。
“我俩认识十多年,除了血缘不同几乎是亲姐妹了。”铃声响了,她朝楼下走去,“不过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陆简声不置可否。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因为庄逢靠近我所以对我有敌意。”现在看来,她只是害怕自己伤害她的朋友。
“她是我朋友,又不是我媳妇儿,有必要吃醋?”骆时音说,“我可不介意你和她走得近,正好我最近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你替我分担一下,咱俩把六门课分一下吧,我政史地,语数英,怎么样?”
陆简声想起今天庄逢和数学题那对面两不识的样子,“她的成绩?”
“不偏科,都一样差。”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