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三分钟后,依旧是钟熄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似乎并不习惯这样请求的姿态,但却也硬生生低下了头:“纪小姐,她不过是被卷进你们的争斗里,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而已。”
纪宁馨低低重复了“棋子”两个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愉快,声音也像跳跃的鸟鸣:“她?钟少爷,如果我没有记错,容珂是虞忱的情人吧。”
她歪头,眼里闪着兴味,也不再拐弯抹角,直白问道:“所以现在,钟少爷是在以什么身份替她求情。”
钟熄一时无言,心脏被什么轻轻扎了下,但或许因为类似的话已经太多次刺痛他,所以到了现在再听见,已经没了撕心裂肺,只觉得酸麻钝痛。
纪宁馨乐不可支:“天啊,不可思议。钟少爷,你喜欢她?”
钟熄略过这个话题,直起腰,声音再次冷下来。他在心里把自己今天要说的话练习过很多次,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示弱是么时候该威胁,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过。
“这不重要。纪小姐,我求的只是公正,在这桩事件里,她……容珂的罪责最低,没有只让她赔命的道理。”钟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试图做出笃定的姿态,“虞临川现在下落不明,我也只是希望纪小姐能当个中间人,只要虞临川愿意放过她,他想要什么……”
“嘘。”纪宁馨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一瞬间钟熄甚至觉得她像是在看一个天真又愚蠢的小孩,带着点宽容的嘲弄。
“谈判不是这么谈的,钟少爷。”纪宁馨柔声说,“我们那位监察官胃口大得很,你敢给他就敢要,但要是你把他养得太肥了,我会很困扰。”
钟熄瞳仁收缩,纪宁馨从椅子上跳下来,短发随着惯性跳跃,发丝扫过脸颊,某个瞬间那种飘忽的熟悉感再次出现,但等到纪宁馨冲他笑起来,这种熟悉感便又消失无踪。
“今天天气不错,园子里的风景也漂亮,再过几天据说寒潮就要来了,到时候会一下子冷下来。”纪宁馨笑道,“所以趁着今天太阳好,陪我去园子里逛逛吧,钟少爷。”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然后我们可以先聊聊,我想要什么。”
钟熄本能感觉到危险,他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的人。
但……
钟熄垂眸站起来,伸手往门口一引:“跟我来。”
初冬草木萧瑟,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钟熄自己也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里,所以最终也只是带着纪宁馨在池塘边绕圈。
钟宅的园子环绕着那片养着金鱼的池塘,有仆从正在喂鱼,大片的灿金和金红浪一样地在池水中翻滚。等天再冷一些,金鱼的活动也会变得更加迟缓,直到大雪开始落下,池面结起厚厚的冰层。
这一逛就逛到暮色四合,钟熄才和纪宁馨一起离开钟宅——他准备回黑曜石监狱,纪宁馨则自己有车来接。
上车前,纪宁馨朝他挥挥手,笑意温暖:“我说的那些,钟少爷可以慢慢考虑,不急在一时。”
钟熄看着她关上车门,哪怕再不通事理,再远离权力中心,他也不是真的傻子,能看到那片庞大的,几乎令猫震悚的野心。
来自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的女孩。
钟熄很想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去,把所有东西都隔绝在外,但他只是低头戴上帽子,将宽大的帽檐压低。
正准备离开时,他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影子一爪子挠在脸上。钟熄反应很快,迅速拧住对方的手腕,但仍然被尖爪擦过嘴角,泛起一阵隐隐的疼。
一股甜酒的香味涌过来,同时钟熄看到了偷袭者的脸。
“把我的阿珂还给我!”虞忱双眼赤红,看着钟熄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压低的声音如通过恶鬼低语,“哈,我懂了,我彻底懂了,钟少爷……钟熄!你为什么死活不肯放了她?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就是那个随便就被她勾上床了的荡夫,对吧?”
——《钟熄日记》——
冬天的时候,郁然不知道从哪里捡到了很多栗子。
她挖开雪,又挖了个坑,在土坑里生了一丛火,把栗子扔进火堆里烤,最后用树枝拨出来,一边吹一边咬开外壳,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塞进我嘴里。
后来我吃过许多栗子,各种做法,昂贵的一颗能值几千,但总也不是栗子的味道。
再后来我才知道,郁然当初捡的根本不是栗子,是橡果。
……她居然就这么让我错了好多年。
作者有话说:
扯头花来了hhh上一章哪个小聪明猜到虞哥要来扯头花了?
第107章裙子79分
黑曜石监狱。
姜柳亦的小提琴已经被送进监狱,距离预定的正式演出时间还有三周,狱警把废弃的图书室安排给她练习。
郁然顺着断断续续的小提琴声找到她,顺手从图书室那堆乱七八糟满是灰尘的书里翻出一本口算练习册,忍不住发笑。
等姜柳亦完成一曲,郁然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