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几秒,钟熄才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几本书劈头盖脸地砸到郁然身上,被郁然身手敏捷地接住了,她低头一看,愣了。
四本书,分别是《数学必修一》《数学必修二》《数学必修三》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真题试卷。郁然几乎第一次感到茫然,不明所以地抬头看钟熄,扯出个笑:“长官,您这惩罚是还准备带角色扮演的吗?什么纯情教师火辣辣之类的?”
钟熄抬手指向办公室一角新摆的桌椅:“滚过去学,什么时候卷子能做到130什么时候才准站起来。”
郁然失笑,非常抗拒地想要把书扔了:“……不是,小少爷,现在监狱还要管学习吗?还是尊贵的小钟少爷身上不能留文盲的吻痕啊?”
钟熄冷冷瞪她:“你敢扔?”
郁然:“……”
她其实敢,但钟熄又冷笑着开口,偏偏声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鼻音,仿佛在控诉什么难以吞咽的委屈。
“虞少爷关心情人,特意吩咐我好好关照,怕他的情人脑子里墨水太少,分不清好赖满脑子只有那档子事,所以才什么贱种荡夫都不挑嘴!”
——《钟熄日记》——
上高中的时候,郁然曾拿着我的课本看,看两眼就能睡着,按她的话说,很催眠。
很多时候,我和她挤在她租的那间小屋子里,我趴在矮桌上写作业,郁然就盖着本课本抱着我的腰在我身后睡觉。
有时我会觉得可惜,因为郁然很聪明,我总觉得她比我聪明得多,如果能好好读书,考上央大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郁然的时间被其他事情填得太满,曾经她要挣钱,要照顾妹妹,她的身后没有托举她的大人,也不愿意真的接受来自我的帮助。后来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第一次郁然从我身边离开,还偷了别墅里许多东西换钱,甚至连……那个无事牌都偷走了的时候,我其实没那么生气,只是有点委屈。
委屈她不相信我。
她不相信她不用偷,也不用偷偷摸摸地消失,她想要的那些我都会给她。
但她就是从来不要我给的。
作者有话说:
郁然:虽然但是,数学也不教廉耻,成绩也不筛选人渣啊……只能说,小钟还是挺了解郁然,一出手直击要害。郁然真是个连义务教育都没完成的小文盲来着hhh
第93章小学数学他爱她,他
一瞬间,办公室内寂静无声。片刻后,郁然把几本数学课本抱在怀里,又伸手摸了摸钟熄的脸。
钟熄别开头,于是郁然的指尖只扫过他的短发,酥酥痒痒的触感。她轻声问:“心肝,谁这么骂你了?”
钟熄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不说话,郁然就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钟熄的脸颊上没什么肉,瘦削得能摸到骨头,曾经挂着的一点婴儿肥早已经消失在岁月里。
郁然压低声音:“嗯?说说,谁给你委屈受了,我去揍他。”
钟熄还是一言不发,看也不看她一眼,像一座沉默的冰雕。郁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捧起他的脸,凑上去往他唇上印了个文盲的吻。
有一点抵抗,但不多,也可能是因为她撤得太快,钟熄那口尖锐的小猫牙还来不及往她嘴唇上咬出两个血洞。钟熄的脸色寒如冰霜,但原本僵直的尾巴却软了下来,勾着尾尖慢慢翘起来。
可郁然的下一句话又让那条尾巴凝固炸毛,危险地挂下去。
郁然说:“阿忱就是个小蠢货,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小少爷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再说他不过是第五席,甚至等那位监察官二少爷回来他就连第五席都不是了,能有多少官威?你听他的干嘛呢?”
后面的话钟熄全都没听见,只有最开头的两个字像是被钢针直接刺在他的大脑皮层上。
阿忱。
呵,阿忱。
钟熄浑身的血都冷了,脑子里又反反复复地响起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容珂爱虞忱,容珂一直和虞忱呆在一起从未长久分开,容珂非常非常想念虞忱……
如果已经爱了别的猫,凭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眼前?凭什么对他露出这种姿态?凭什么亲他哄他,凭什么?
他算什么?她想要他做什么?狱中排解寂寞的床伴?她见不得光的情猫?还是只下贱插足的小三?
钟熄的脑子里塞满这些念头,但反应到脸上,却只有更加冰冷的表情。他拍开郁然的手,冷漠又傲气地抬起下巴:“滚去学,多学点礼义廉耻,以后把眼睛擦亮点,别逼我换张铁椅子把你锁在上面。”
郁然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举起只手表示投降,乖乖转身去坐下挠着头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模拟卷。
三秒后,她合上卷子,生无可恋地翻开必修一。
钟熄低头办他自己的公,只是捏着纸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发抖,原本平时扫一眼都能确认的文件好几分钟都没能翻到下一页,一行字总是读完就忘,换行时目光就错了行,又把刚才看过的那串字又看了一遍。
但依旧没能进脑子,每个字都像是单独跳出来的,连在一起就怎么也读不懂,就在钟熄几乎要因此烦躁起来时,郁然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