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想到一些往事,下意识吸了口冷气,难得好心地提醒:“反正在关禁闭,趁着没事好好想想遗愿吧,7513。”
唯一一扇透光的门被关上,狭窄逼仄的禁闭室只剩下一片无声的漆黑,这种黑暗和寂静像是有腐蚀性一样,一寸寸侵蚀人的精神,让身处其中的人渐渐失去时间的感知力,又渐渐开始听到自己身体里的声音——心脏跳动,血液流淌,骨骼和肌肉摩擦……睁眼闭眼失去了意义,呼吸渐渐变得痛苦,随后所有记忆中的恐惧从深层的潜意识慢慢上浮,于是开始无法控制地哭号哀求,但却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卑微下贱的声音……
这是一种不针对**的精神折磨,如果时间足够长,甚至能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但是……
“七崽,亮度调低点,闪瞎我眼睛了。”
1007无语地调低亮度,发出仅郁然可见的微弱光线,像盏护眼小夜灯,打破了紧闭最基础的黑暗。郁然悠闲地翘着腿,得寸进尺地问有没有什么乐子能找。
于是1007开始在她眼睛里放电影,坏心眼地放了恐怖片,结果只吓到了自己,最后为了哄哄自己改放喜剧,禁闭室里时不时传出愉快的笑声。
狱警把这情况汇报给钟熄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句:“这才几个小时就疯了吗?笑得简直瘆人。”
钟熄垂眼坐在椅子上,闻言只冷淡地吩咐了一句:“那边你不用盯了,去通知医疗室,我今晚过去,在那之前把人都弄醒。”
狱警应声,转身离开。
正要关上门时,狱警鬼使神差地往办公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见狱长满脸阴寒,很轻地用指背碰了下还未消肿的下唇。
——《钟熄日记》——
爸爸要我认错。
我下贱,恶心,自甘堕落,但我没有错。
可是爸爸看我的眼神失望到像在看着一团发臭的垃圾,他扔开家法棍,不再看我一眼。妈妈不愿意看我,这些天她和爸爸争吵得太多,已经心力交瘁,这一切都源于我。
但我没错。
最后姐姐在祠堂找到我,她抱起我的时候,手有点发抖。我因为流了太多血,意识不太清晰,连痛都麻木了,但我记得自己问她,你也觉得我不该爱她吗?
姐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听到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或许是听错了吧。
作者有话说:
钟熄:想打断她的腿,最后没舍得,只打了下屁股。郁然:哦吼,会玩!钟熄:……(咬牙切齿)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围观狱警们:我们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第87章禁闭室那是他们第
看了三部电影后,郁然困了,拍拍系统让它“关灯”,靠在墙边就闭上眼睛。
她身上其实确实有些伤,不重,破了点皮的程度,只不过这会儿安静下来,那种细微的刺痛感就密密地爬了上来。郁然用没被扣上的那只手抹了下脸上的颜料,又掀起衣服随手擦了个七七八八,“啧”地叹了声。
连脸都不让洗一把,看来是真给猫气狠了。
不过好在郁然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比这更糟糕的环境和状态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了,有时候还下着雨的野地里随便一躺,老鼠毒蛇从她身上爬过去也不影响她睡觉。郁然深知,人这一生无非三件事最重要,吃饭,喝水和睡觉,只要这三件事还能做下去,人就会活着。
这么想着,郁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睡眠质量很好,所以也不常做梦,但或许因为想起了往事,郁然梦见了钟熄。
梦里的钟熄穿着高中的制服,冷着张脸很不高兴地坐在她对面,捧着她血淋淋的一双手,气恼地问:“为什么要去干那种事?”
郁然感觉到自己大概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脸上身上都有些疼,也不知道疼的是梦里还是梦外。
她在梦中开口,声音带着嘶嘶的吸气声:“又怎么了我的小少爷?嗯?我干什么了?”
钟熄看上去气得想咬她,但眼珠子湿漉漉的:“去……挣那种要命的钱……你知不知道他们做了局,要把你打死在台上!”
郁然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是她第三次骗他的时候,她晚上在地下酒吧打黑拳,白天骑着辆破兮兮的机车等在钟熄上下学的路上,等着钟熄打发掉家里的司机,偷偷拐进她藏身的小巷,再轻盈地扑进她怀里。她就可以笑眯眯地揉揉小少爷散发着清香的头发,然后往他手里塞一个刚买来的烤红薯。
钟熄会小声抱怨一句烫,然后埋头抿一小口,用小猫舌头舔着嘴唇,嘶嘶吸着气。
他从诞生起就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类以及大部分猫咪都无法触及的顶点,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获得一切的荣华和权力,但当他躲在狭窄的小巷里把廉价的烤红薯掰开,大的那一块剥干净皮之后递给她时,她看着钟熄被烫得发红的指尖和那一块金黄流蜜的红薯,会突然感受到某种仿佛没有理由的爱。
后来某一次,她遇上了几个难缠的对手,赢得不那么容易。钟熄扑向她时撞到了肋骨处的淤青,她没忍住“嘶”了声。
于是钟熄发现了她的伤,顿时慌了神。她骗他是不小心撞的,钟熄当下似乎是相信了,但没过几天,她晚上在酒吧打比赛时,越过对手的肩头,看到了八角笼外,人群之中,钟熄那张惨白的脸。
她就没法集中精神,总是忍不住往人群里看。
那是她打黑拳以来被揍得最惨的一次,虽然最后她还是赢了,但身上落了不少伤。笼门被打开的时候钟熄拼命往前挤,遮挡猫耳的帽子都差点被挤掉,她一把捞起他,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兴奋异常,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往钟熄又急又气的脸上亲了一口。
人声鼎沸,充斥着口哨和欢呼,廉价的酒精,热烘烘的汗水,拥挤的人潮……钟熄的脸刷的红了,但怕碰到她的伤口,没有挣扎。她拿起扔在一边的外套包住他的脸,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像是抱着一个用拳头厮杀拼来的战利品,于是脸上身上的伤全都成了荣耀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