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最终将虞夜白彻底吞没。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在快要撞破身体冲出来的一刹那。
虞夜白猛地睁开眼,目光所过之处一片清明,身下枕着的手臂后知后觉传来酥麻。
意识逐渐回笼,心跳如鼓。
他摸索着从草席上坐起,帐外忽而掀起凉风,吹散了肩头最后一丝血红的怨气。
是噩梦吗?
不,并不像,一切都来的太过于真实。
“小子,醒啦。”
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虞夜白怔怔地回过头。
月光映照下,一壮汉半边身子倚靠在营帐一侧,另半边隐在黑暗中,一双鹰眸正牢牢地盯着他。
虞夜白认出他了。
征兵时被那兵痞踹过一脚,又在驿亭时提醒过他绳子,听声音,应当也是睡前同他说过一句话的那个壮汉。
此人悄无声息不知坐在那里多久,又观察了他多久。
听这问话,这人应当知道不少事情。
虞夜白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知道大将军?”
话音一落,那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哼一声,没答话。
过了半响,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虞夜白过去。
虞夜白转头快速扫了一眼营帐,除了他二人,无一人醒着,才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我叫王虎,你叫我虎爹、虎爷都行。”那壮汉自顾自地开口。
“……”
见虞夜白表情冷淡也无甚反应,王虎撇了撇嘴,“嗤”了一声:“毛头小子。”
“不要脸的。”
“?”
石虎被他冷不丁怼了一声,惊的半天没说上话。
虞夜白淡淡地撇过脑袋,装作无事发生。
仿佛刚才是错觉。
“罢了罢了……”
石虎摆了摆手,继续他刚刚没说完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刚才的梦魇,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这个,倒不如先跟你讲一个故事。”
虞夜白偏过脑袋静等着他的下文。
“昭国十五年,北境西海关。”石虎开口时,拇指无意识地在衣角揉搓,“那会儿我还是第一次被强征来的新兵,跟着那时的大将军打过几次仗,直到有一次我们前去支援西海关……”
说着他的语气忽然紧绷了起来,面色逐渐严肃:“说是关隘,实际就是个石头垒的孤城,守在那儿的兵,大多数都是得罪了人的,被上头踢过去送死。”
“整整三千人,守将只有一人,你应当猜得到——就是周怀寂。”
虞夜白眉头微皱,安静地听着。
“那年秋天,敌国忽然发了疯似的召了两万铁骑……那时我们驻扎的位置距离西海关很近,可消息传到我们这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十三日,整整四十三日……”
石虎越说,表情便越发苍白,他单手揉着脑袋,接着低语道:
“漫山遍野的尸骸,血水染红了整条护城河,独独只剩周怀寂一人,持枪跪倒在尸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