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抱着萧景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抱着孩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沈卿鹤说完这番话便转过身去,手杖点在金砖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御阶。他没有再看赵家父女一眼,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从容:“带下去吧。该怎么处置,大理寺依律办。”赵金珠终于回过神来,张嘴要哭喊,被禁军拖了下去。赵尚书叩首不止,也被押了出去。沈卿鹤在紫檀木椅上坐下,把手杖靠在椅侧,微微偏过头对身侧的萧瑾瑜说了句“开宴吧”。满殿朝臣这才像是被解了禁一般,纷纷低头举箸,却没有几个人真的在吃。沈铮低头看了看怀里正仰着脸望他的小乖孙,小家伙忽然脆生生地问了句“爷爷,爹爹好厉害——那个坏人以后还敢不敢欺负爹爹了”,沈铮没有回答,只是拿了一块月饼轻轻放进萧景琛手里。他抬起头看向御阶上正偏头与萧瑾瑜低语的儿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在烛火映照下弯了起来。窗外中秋月正圆,太液池上波光粼粼,麟德殿的烛火映着满池清辉,这江山如画。而他的鹤儿,不只是这江山的摄政王,也是一个会为孩子不惜亮剑的父亲。太上皇羡慕中秋的满月悬在太液池上,麟德殿里烛火通明,觥筹交错间,宫宴已进行了大半。丝竹声从殿角传来,是新编的清平乐,乐声悠扬,和着殿外太液池的水波,倒也相得益彰。萧宸在太上皇席位上端着酒盏与几位老臣闲话,沈铮坐在他下首,手里的茶盏换了两回。他的小乖孙不知什么时候已趴在他膝上睡着了,小家伙今晚吃了好几块月饼,又跟着周砚在偏殿外头疯跑了好一会儿。此刻安安静静地窝在爷爷怀里,小脸压在沈铮的玄色朝服上,口水蹭湿了一小片衣摆,睡得很沉。沈卿鹤坐在紫檀木椅上,目光越过满殿朝臣落在父亲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便偏过头对身侧的云水低声道:“云水,去把太子抱上来。”云水应声走下御阶,来到沈铮面前轻声说了句什么。沈铮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熟的小乖孙,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轻轻掰开,托着他的小屁股交给云水。云水把萧景琛抱上御阶,沈卿鹤伸出手接过,将孩子轻轻抱进自己怀里。小家伙在睡梦中被换了个怀抱,本能地扭了扭小身子,然后小手攥住了沈卿鹤的衣襟。把脸往他胸口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爹爹”,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萧瑾瑜偏过头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卿鹤哥哥把萧景琛拢在臂弯里,动作那么轻那么稳,那只小家伙攥住他衣襟的小手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四个小肉窝。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景琛才刚出生,也是这样小小一团窝在卿鹤哥哥怀里,那时候卿鹤哥哥的眼睛还覆着白绸,看不见孩子的模样,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地摸。如今他的眼睛能看见了,他看着怀里那张酣睡的小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萧景琛的额头。“哥哥,给我抱着吧。你腰不好,抱久了一会儿又该疼了。”萧瑾瑜把手伸过去,想从沈卿鹤怀里接过孩子。沈卿鹤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松手。他把萧景琛往臂弯里拢了拢,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小家伙的脸贴着那身紫色朝服,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不放。沈卿鹤低头看着萧景琛长长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小嘴,看着那张胖嘟嘟的小脸在睡梦中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还翘着,像是梦里也在追蝴蝶。他伸出手,把萧景琛额前睡得有些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然后抬起头对萧瑾瑜弯了弯唇角:“无妨。趁现在还抱得动,便多抱抱他吧。以后他长大了,哥哥也老了,想抱也抱不动了。”萧瑾瑜看着沈卿鹤低头看萧景琛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温柔的宠溺与纵容,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怅然。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育儿札记上看到的那些字。他的卿鹤哥哥从前什么都看不见,却把从萧景琛满月到五岁的每一天都记在了那些纸上:几时学会翻身,几时长第一颗牙,几时第一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如今他能看见了,却开始担心抱不动孩子的那一天。萧瑾瑜没有再劝,只是偏过头对云水低声吩咐了一句。云水快步走下御阶,不一会儿便捧来一只杏黄软枕。萧瑾瑜接过来,极轻极慢地垫在沈卿鹤腰后,又调整了几下角度,直到沈卿鹤微微点了点头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