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给你布置的是三页,父皇给你减到两页已经是让步了。乖,写完这一页,父皇带你去看锦鲤。”萧景琛把脸往沈卿鹤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两只小短手紧紧搂着沈卿鹤的脖子,闷闷地挤出一句:“不要。宝宝要陪爹爹。宝宝不想写。”萧瑾瑜正要开口,沈卿鹤的手已经从锦被里抬起来,轻轻覆在萧景琛的小后背上,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他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瑜儿。琛儿这些日子跟着父皇和爹爹读书、写字、习武——他才三岁,一整天下来,比你这个当皇帝的还忙。”他低下头,拿下巴轻轻蹭了蹭萧景琛的发顶,“让他歇歇吧。”萧景琛从沈卿鹤颈窝里抬起一只眼睛,偷瞄萧瑾瑜的脸色。沈卿鹤又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朝萧瑾瑜的方向探过去。他的手指触到萧瑾瑜的手背,轻轻握住,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又带着几分只有对着瑜儿才会流露的心疼。“这些日子哥哥只能躺着,什么都帮不了你。你又要批折子,又要照顾哥哥,又要教琛儿写字。”他把萧瑾瑜的手拉过来,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上,“你也累。坐下来,陪哥哥说会儿话,歇一歇。”萧瑾瑜没有说话。他在榻沿上坐下,把沈卿鹤的手拢在自己两只掌心里,低着头,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画着圈。萧景琛趴在沈卿鹤怀里,仰起头看看父皇,又看看爹爹覆眼的白绸,然后伸出手,把萧瑾瑜的手指和自己的小胖手都拢进沈卿鹤的掌心里,一大一小两只手叠在一起。他重新把脸贴回沈卿鹤胸口,满足地嘟囔了一句。沈卿鹤轻轻拍着他的小身子,另一只手握紧了萧瑾瑜的手指,微微偏过头,唇边漾开一抹安然的弧度。远行休养到第七日,沈卿鹤终于能被扶着走几步了。萧瑾瑜托着他的手肘,从龙榻到外殿的紫檀木椅,不过十来步的距离,却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沈卿鹤的手杖点在金砖上,步子还有些虚浮,却稳稳地迈了出去。萧瑾瑜始终侧着身子护在他左边,目光紧盯着他的后腰。沈卿鹤在椅上坐定时,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偏过头朝萧瑾瑜弯起唇角。恰好这日萧景琛被云水牵着去御膳房拿糕点了。小家伙一听御膳房新蒸了桂花糕,腿比谁都快,压根顾不上黏爹爹。殿里难得清静,萧宸和沈铮便在这时候来了。萧宸如今卸了龙袍,只穿一身玄色便服,通身的气派却半分不减,往那儿一坐便还是九五至尊的架势。沈铮跟在他身后,朝沈卿鹤点了点头,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停——确认今日气色尚可,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瑾瑜,鹤儿。”萧宸端起高安奉上的茶盏,拨了拨浮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朕打算去外面走走。”萧瑾瑜正把沈卿鹤腰后的软枕调整好角度,闻言手指顿了顿。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宸的方向侧过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父皇,您自己一个人出门?儿臣不放心。”沈卿鹤的声音不高,稳稳的,尾音却微微往下沉了沉。萧宸笑了一声,把茶盏搁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闲适,语气却笃定:“朕出宫,谁知道朕是太上皇?不穿龙袍,不带仪仗,往人堆里一扎,跟寻常人家的老爷子有什么两样。再说了,这大昭的江山是朕亲手打理的,如今天下太平,还能有人在朕的地盘上劫朕不成。”他微微挑了挑眉,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劲儿又上来了,语气却轻快得像在说一个筹划了很久的秘密。“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朕就回来了。”萧瑾瑜抿着唇,知道父皇的性子一旦定了主意便不会改。他沉默了一会儿,便接道:“那儿臣给父皇挑几个好侍卫,福全也带上。路上有个照应。”萧宸却摆了摆手:“不用。人多了反而招摇。朕带两个侍卫就行,福全年纪大了,让他留在宫里歇着。”他偏过头看了沈铮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爹留在京城,帮你们带琛儿。”沈铮端着茶盏,一直没有说话,听见这话也只是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沈铮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藏都藏不住:“你就不怕你离开,琛儿那小崽子哭?他可是能把你御书房的匾额哭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