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瑜站在床边看着萧景琛用那只小小的手去擦沈卿鹤脸上越淌越多的泪。看着卿鹤哥哥把脸埋进萧景琛的发顶低声唤着“琛儿不要怪爹爹”,他偏过头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沈卿鹤躺回枕上,忍着腰疼把萧景琛微微托高了些,两只手在他后背和肩胛上摸索着。每摸到一处骨节便停下来,拇指轻轻打几个圈,然后无声地滑向下一处。他一边摸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的背也薄了。他把脸转到枕头另一侧去,不想让萧景琛看见自己又被泪水浸湿的白绸。可他骗不了自己。这双瞎了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唯独这几根手指比什么都清楚——琛儿是瘦了。瘦在他动弹不得的这三日里,瘦在他连孩子是何时变瘦的都未曾察觉的疏忽里。萧景琛轻轻摸了摸他爹爹的白绸边缘,又把小手探进锦被里一下一下极轻地拍在沈卿鹤的胸口上,奶声奶气地说:“爹爹乖乖。爹爹腰不疼了,就陪宝宝吃饭。”沈卿鹤摸索着把他的手从胸口拿下来轻轻握在掌心里,低下头把唇贴在那只小手上。萧瑾瑜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看着卿鹤哥哥把萧景琛瘦了一圈的小身子紧紧箍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他走上前弯下腰,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沈卿鹤抱着萧景琛,萧瑾瑜抱着他们父子俩,谁都没有再说话。喂羹从那日之后,每到用膳时分,沈卿鹤总会准时醒来。他本就浅眠,如今心里存了事,更是一刻也不敢放松。估摸着到了萧景琛该用膳的时辰,他便摸索着让萧瑾瑜扶自己靠坐起来,覆眼的白绸朝偏殿的方向微微侧过去,等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萧景琛被沈铮从偏殿领过来,一进门便往床榻边跑。萧瑾瑜连忙上前一步把他捞住,小心地放进沈卿鹤怀里,让沈卿鹤靠在自己肩上,再把小家伙往他爹爹胸口拢了拢。沈卿鹤摸索着握住萧景琛的小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声音虚弱却温温的:“琛儿,爹爹陪着你。你要好好吃饭。”他偏过头朝沈铮的方向侧过去:“爹,你喂琛儿吧。”沈铮端起小碗,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鸡蛋羹吹了吹,送到萧景琛嘴边。小家伙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沈卿鹤。沈卿鹤伸出手,摸索着覆上他的小肚子轻轻摸了摸,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鼓起来一点。“爹爹喂琛儿好不好?”小家伙忽然仰起头,两只小手抱住了沈卿鹤的手腕。沈卿鹤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唇角那个苦涩的弧度很淡很淡,像是怕被孩子看见,又像是忘了自己本就看不见。“爹爹瞎了,腰疼得一动不敢动。爷爷喂琛儿,好不好?”“那好吧。”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那一丝失望藏都藏不住。沈卿鹤听着那声音,心里揪着疼。他把萧瑾瑜的手轻轻握了握,低声道:“爹,把碗给我吧。我来喂琛儿。”“哥哥,你的腰——”萧瑾瑜的眉头猛地蹙起。沈卿鹤在他肩头轻轻摇了摇头。沈铮看了看儿子那张苍白却执拗的脸,把碗轻轻放到他手里。沈卿鹤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碗底磕在锦被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咬了咬唇,把那股从后腰涌上来的钝痛硬生生压回去,摸索着伸出另一只手去舀碗里的鸡蛋羹。看不见那碗蒸得嫩黄的蛋羹被他舀起来一小块,却在半空中抖落回碗里;又去舀,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沈卿鹤苦涩地一笑:“爹爹这手实在不争气。”萧瑾瑜眼眶一热,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卿鹤的手背上,引着他的手一起舀起一勺鸡蛋羹,稳稳地送到萧景琛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啊呜一口接了,腮帮子被蛋羹塞得鼓鼓的,眼睛弯成月牙:“爹爹喂的真好吃!”萧瑾瑜便握着沈卿鹤的手,一勺一勺地将那小半碗鸡蛋羹舀起、喂出。每一勺他都把着力道,让沈卿鹤的手指不用使劲,只需轻轻搭在勺柄上。沈铮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只手——一只粗糙有力,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一只苍白消瘦,手背上青色的筋脉隐隐可见。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勺一勺地喂着坐在沈卿鹤膝边的孩子。喂完最后一口,沈铮上前接过沈卿鹤手里的碗。沈卿鹤已经疼出了一身虚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粘在眉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