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正从太液池上漫过来,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萧景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沈卿鹤的衣襟,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爹爹”。沈卿鹤低下头,把脸贴在萧景琛软软的发顶上蹭了蹭。愧疚沈卿鹤是被后腰那阵熟悉的酸胀唤醒的。不算剧痛,只是闷闷地沉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整夜,骨缝里还残存着昨日剧烈疼痛之后的麻木与无力。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试探着感知腰上的力道——果然不敢用力,稍微绷紧便是一阵酸软。他伸出手,摸索着往前探。指尖先触到萧瑾瑜的下巴,冒出了一点青涩的胡茬,扎得他指腹微微发痒,然后才摸到他的脸颊。那张脸温热,枕在他手边,不知守了多久。“瑜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哥哥这腰不敢用力,你扶着哥哥换个姿势。”萧瑾瑜几乎是瞬间清醒的。他没有半分迟疑,一只手从沈卿鹤后颈穿过去托住他的肩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后腰,把他慢慢翻成侧躺的姿势。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移动一件遍布裂纹却价值连城的瓷器。沈卿鹤的腰被他的手稳稳托着,没有牵动伤处。换好姿势后,萧瑾瑜又把他腰后垫着的杏黄软枕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直到沈卿鹤轻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殿内很安静,没有萧景琛蹬蹬蹬跑过来的脚步声,没有奶声奶气的“爹爹”。沈卿鹤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偏殿的方向侧了侧。“琛儿被爹爹带去玩儿了?”“嗯。”萧瑾瑜把他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轻轻拨开,“爹爹天不亮就进宫了。说趁琛儿还没醒赶紧抱走,免得这小家伙醒了又闹你。琛儿被爹爹扛在肩上,迷迷糊糊还在喊‘爹爹’。”沈卿鹤弯起唇角,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也藏着一丝极轻极淡的怅然。他伸出手,指尖触到萧瑾瑜的下颌,那里冒出的胡茬扎得他指腹微微发痒。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片粗糙的皮肤,停在他的唇角。声音很低很柔:“哥哥又麻烦爹爹和瑜儿了。眼睛瞎了,现下连腰也疼得走不了,只能整日躺着。还要麻烦瑜儿替哥哥翻身,揉腰。”萧瑾瑜不等他说完便俯下身,极轻极柔地吻住了他。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少年人热意的吻,是珍重到近乎虔诚的触碰,嘴唇微微发颤,像是在求他不要再说了。“哥哥。”他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声音从衣料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能守着哥哥,瑜儿很开心。守一辈子瑜儿都心甘情愿。”他直起身,眼眶红着,却弯起嘴角,把沈卿鹤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小时候是哥哥守着我。我发烧,哥哥坐在床边,我醒来酸涩沈卿鹤将萧瑾瑜轻轻揽在怀里。方才替自己揉腰的手渐渐缓下来,停在他后腰上没有再动——他知道,瑜儿困了。守了一整夜,揉了不知道多少回,手指早已酸软无力,只是不肯停。他摸索着把头低下去,唇轻轻落在萧瑾瑜的额头上。“瑜儿。守了哥哥一夜,睡会儿吧。”萧瑾瑜没有应,只是把靠在他肩窝里的头又拱深了些。门帘轻轻响了一声。沈铮抱着萧景琛走进来,小家伙刚迈进殿门便脆生生地催促道:“爷爷,快点!宝宝想爹爹了!”沈铮抱着他,低声叮嘱:“好好好,爷爷带你去看爹爹。但琛儿不能赖在爹爹身上知道吗?爹爹的腰疼,琛儿不是答应过爷爷要乖乖的?”沈卿鹤循着声音朝门口的方向侧过脸去,沙哑地唤了一声:“琛儿。”那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朗,多了些许无力。萧景琛从沈铮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床榻边,两只小手抱住沈卿鹤伸在锦被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