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还没吃过爷爷烤的鱼呢。”沈铮把茶盏搁下,低头看着他的小乖孙眼里那亮晶晶的期待。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蛋,无奈道:“你这个小家伙。行行行,爷爷让人去接你爹爹。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郑重起来,“你不能下去抓。只能看。不然爷爷就带你回宫,交给你爹爹打屁股。”“耶!太好了!”萧景琛自动忽略了后半句关于打屁股的警告,转身便去拽周砚的手,“哥哥,走,我们快去抓鱼!”周砚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沈铮一眼,沈铮微微点了点头。周砚便把小团子捞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往池塘边走。沈铮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月门后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廊下,对随行的侍从吩咐了几句,命人进宫去接沈卿鹤。宫中,御书房里。沈卿鹤靠在萧瑾瑜身侧的软榻上,手里慢慢摸着那卷檀木兵书。萧瑾瑜批折子的沙沙声刚停,云水便从殿外进来,走到沈卿鹤身侧躬下身。压低声音把周府方才那一番动静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小皇孙要吃烤鱼,老侯爷拦着不让下水,小皇孙便闹着要王爷也去。沈卿鹤听完,把檀木兵书轻轻合上,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去了周叔府上,还要抓人家的鱼烤着吃。这才头一回去,就这般不把自己当外人。照这样下去,不得把周叔府上嚯嚯完。”萧瑾瑜搁下朱笔,探过身握住沈卿鹤的手,笑道:“哥哥,你让云水跟着你去吧。琛儿想你了,让他跟你一起在周叔府上玩一会儿。晚上我来接你和孩子。”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萧瑾瑜的方向侧过来,轻轻点了点头。萧宸靠在龙椅上端着茶盏,也笑道:“鹤儿,去吧。朕看瑾瑜也坐不住了,不如让他早早批完折子,你们父子三人在周府用了晚膳再回来。”沈卿鹤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那抹笑意却更深了些。他摸索着把手杖拿起来,云水连忙上前托住他的手肘,扶着他慢慢站起身。手杖点在御书房的金砖上,一声一声极轻极笃。萧瑾瑜把他送到殿门口,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才松手让他去了。周府池塘边,萧景琛正蹲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周砚卷起裤腿站在池塘里,手里举着周毅平日钓鱼用的长竿小网兜,屏息静气地盯着水面。忽然猛地一兜,网兜里一条银白的小鱼甩着尾巴水花四溅。“抓到了抓到了!”萧景琛在石头上又蹦又跳,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哥哥好厉害!等一下,那边还有一条!左边左边!”周砚被他指挥得团团转,靛蓝短褐的下摆湿了大半,脸上的笑容却比池塘里的水光还亮。他把那条银白小鱼小心翼翼地放进木桶里,又举起网兜去追下一条。沈铮和周毅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周砚正弯着腰把小团子从石头上抱下来,让他凑近些看木桶里游来游去的鱼。小家伙半个身子都快探进桶里了,被周砚拎着后领轻轻拽回来。周毅端着茶盏站在沈铮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这小乖孙,比你儿子小时候还能闹腾。”沈铮低头喝茶,没有反驳。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烤鱼马车停在周府门口,云水扶着沈卿鹤下了车,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极笃的响。门口候着的小厮早已得了吩咐,一看见瑞王的马车便飞奔进去禀报。沈铮和周毅快步迎出来,沈铮自然而然地走到儿子身侧,从云水手里接过沈卿鹤的手肘,托在掌心里。沈卿鹤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绸朝周毅的方向侧过来,声音里含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让周叔见笑了。这孩子被惯得无法无天了,头一回来周叔府上,又吃又拿还要抓鱼烤着吃。”周毅摆了摆手,笑声朗朗的:“王爷说的哪里话!小皇孙开心就好,别说抓几条鱼,就是把整个池塘翻过来,臣也供得起。”沈铮扶着沈卿鹤慢慢往池塘边走。还未走近,便听见萧景琛那奶声奶气的大嗓门正指挥着周砚:“哥哥,右边右边!往右!哎呀,跑了!”沈卿鹤听着那声音,唇边漾开一抹温温的笑意。“琛儿。”他扬声道,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过池塘边的喧闹。萧景琛扭过头,看见爹爹站在柳树下,霜白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覆眼的白绸正朝自己的方向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