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儿。父皇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他没有自称“朕”,“朝堂上那些话,是父皇疏忽了。父皇以为把人下了狱便好,却忘了告诉你——在大昭,没有人能动摇你的位置。你是朕亲自封的瑞王,是太子正妃。你的眼睛是为护太子瞎的,你的腰是为护太子断的。朕若让任何人拿这个说事,朕便不配做这个皇帝。”沈卿鹤的手指在襁褓上轻轻蜷缩了一下。他把脸朝萧宸的方向微微侧过来,嘴唇翕动了一下。“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萧宸没有用天子的口吻,也没有替太子辩驳,他只是看着沈卿鹤的脸,像一个看着自己儿子犯错的长辈那样。沈卿鹤沉默了很久。他把景琛往臂弯里拢了拢,把脸朝萧宸的方向微微侧过来:“陛下。臣——”萧宸的目光暗了一瞬。“鹤儿。”萧宸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连父皇也不愿叫了吗?”沈卿鹤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就在这时候,萧景琛忽然伸出两只小手,一只抓住了沈卿鹤的手指,另一只乱挥着,碰到了萧瑾瑜还贴在旁边的手背,便也本能地攥住了他的指尖。那只小小的手,软得像一团刚从茧里抽出的丝,把爹爹的手指和父王的指尖同时攥在掌心里。“卿鹤哥哥,你看——琛儿也不想你走。他想我们一家人好好的。”萧瑾瑜看着那两只被同一只小手攥住的手指,声音又哑又碎,却没有再哭,只是轻轻晃了晃被宝宝攥住的那只手。沈卿鹤低下头,覆眼的白绸朝着怀中襁褓的方向。他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他的手指被一只小小的手攥着,而那只小手的另一边,攥着瑜儿。他抬起手,摸索着把萧瑾瑜的手也握住了。萧瑾瑜反手握住他,将他整只手包在掌心里。“父皇。儿臣——”他顿了顿,把那句“臣”咽回去,“儿臣想回家了。”萧宸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卿鹤的手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过:“好。回家。父皇接你们回家。”沈铮站在门口,背过身去,拿袖子使劲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大步走进来。“福伯,早膳备好了没有?鹤儿爱吃的面片汤,多做些。殿下跪了一夜,给他也盛一碗。”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尾音却微微上扬,怎么也藏不住那点压都压不住的轻快。萧瑾瑜把脸埋进沈卿鹤的颈窝里。他没有再说道歉的话,没有再哭,只是把这个人抱着,把宝宝拢在他们中间,闻着沈卿鹤身上熟悉的气息。窗外老槐树的槐花正盛,香气从窗棂漫进来,裹着这一室晨光。那封请辞的奏折还压在御书房的镇纸下,墨迹早干了。可萧宸不会准,沈铮不会准,萧景琛那只攥住他们指尖的小手也不会准。执手沈铮把萧景琛从沈卿鹤臂弯里轻轻抱起来,小家伙吃饱了正困着,被爷爷拢进怀里也不闹,只是小嘴嘟了嘟,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耳朵两侧,又沉沉地睡过去了。萧宸站在门边,看了沈铮一眼。沈铮会意,抱着孩子往外走。两个老父亲一前一后出了卧房,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萧瑾瑜还跪在床边,杏黄朝服的下摆沾满露水与尘土,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跪出了褶皱。他听见门帘落下的声响,听见父亲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他便再也忍不住了。他直起身,双手捧住沈卿鹤的脸,吻了上去。不是平日里那种轻碰,不是清晨出门前落在额头上的珍重。是吻,带着一整夜露水的凉意,带着跪在门外时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的悔与怕。带着从御书房到侯府这一路奔来时胸腔里几乎要炸开的千言万语。沈卿鹤被他吻得微微后仰,手本能地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瑜儿——”他从唇齿间漏出这几个字,偏过头去避开了那个吻,呼吸有些不稳,“你膝盖跪了一夜,先把药擦了。我让云水拿药膏来,你自己抹,好不好?”萧瑾瑜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整夜没合眼的沙哑和哭过之后还没收干净的鼻音:“卿鹤哥哥不要我了。”沈卿鹤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微微一愣。“我不擦。瘸了更好。”萧瑾瑜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些,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闷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这样我就可以跟卿鹤哥哥一起离开了。哥哥眼睛看不见,我腿瘸了,我们谁也别嫌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