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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玄策大人?”白衣人偏过头看见沈铮,眼睛里的笑意从“狐狸看见有趣物什”变成了“狐狸看见多年未见的老友”。他抬手,极随意地拱了拱。“镇北侯,别来无恙啊。”沈铮几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沈卿鹤很多年没有在父亲身上见过的轻快——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是多年故交重逢时的那种松快。“玄策大人怎会来江南?”“四处走走。”白衣人走到石桌旁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大约是嫌茶凉了。“没想到路过这处院子,看见你家孩子独自坐在这儿。”他偏过头又看了沈卿鹤一眼,“来看看。”沈卿鹤的手杖抵着地面,白绸朝父亲的方向侧过来。“爹,这位是?”沈铮在他身侧坐下来,把他的手杖接过去靠在榻旁,动作自然而然。“鹤儿,这位是药王玄策。爹当年在边关受了箭伤,军医说这条胳膊保不住了,是玄策大人路过军营,留了七日,把爹的胳膊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沈铮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旧事,可他把沈卿鹤的手杖靠好之后,又站起身,亲手去屋里取了新茶,重新沏了一盏,双手端到白衣人面前。玄策接过茶盏,这回没皱眉,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镇北侯亲手沏的茶,比凉茶强些。”他把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落回沈卿鹤身上。“沈家小子,手伸出来。”沈卿鹤没有动。他的手搁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白绸覆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玄策也不催,端着茶盏慢慢喝。过了好一会儿,沈卿鹤的手抬起来。玄策放下茶盏,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院子里安静下来。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枇杷树上的青果被雀鸟啄了一颗,啪嗒落在地上。沈铮坐在石桌旁,茶盏端在手里,没有喝。玄策的手指从沈卿鹤腕脉上移开,又探向他后腰。隔着天水碧的衣料,指尖在骨裂旧伤处按了按。沈卿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出声。玄策收回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眼睛是熊爪所伤,毒入眼脉。当年处理得还算及时,毒没有往心脉走,但眼脉已废,非药石可复。”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腰骨裂了三处,其中一处碎骨愈合时略有错位。平日行动无碍,但久站、久行、阴雨天会疼。”沈铮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能调理。”玄策把茶盏放下,从袖中摸出一只极小的青瓷瓶,放在石桌上。“这瓶药丸,每日睡前温水送服一丸。不是仙丹,眼睛好不了,但阴雨天腰疼能轻些,夜里能睡个整觉。连服一月,之后每年入秋服一旬,可保冬日不犯。”沈铮看着那只青瓷瓶,没有伸手去拿。他站起来,对玄策行了一礼。不是拱手,是躬身。镇北侯沈铮,半生征战,刀枪剑戟都不曾让他弯过脊梁。此刻他对着一个白衣散人,弯下腰去。玄策侧身受了半礼,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给他药,是他合我的眼缘。”他偏过头,看着沈卿鹤。“沈家小子,你知道你哪里合我的眼缘吗?”沈卿鹤的脸朝着他的方向,白绸覆着眼,没有回答。“我方才翻了你那卷兵书。”玄策的目光落在软榻上那卷摊开的檀木兵书上,“‘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你的手指停在这一句上,停了很久。眼睛看不见了,还在读兵书。腰废了,还跟着跑来江南赈灾。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听见墙外有生人,不问‘是谁’,问‘阁下是谁’。”他把青瓷瓶往沈卿鹤的方向推了推,“沈家小子,天底下自苦的人很多。你不是。”沈卿鹤的手慢慢伸过去,摸到那只青瓷瓶。瓶身温润冰凉,他握在掌心里,指腹摩挲过瓶身细微的釉纹。然后他低下头,对玄策的方向微微躬身。“晚辈,谢过药王大人。”玄策站起身,雪白衣袂被风拂动。他看着沈铮,眼睛里那种狐狸般的神色又浮上来。“镇北侯,你这儿子比你强。你当年中了箭,疼得骂娘,整个军营都听见了。”沈铮面不改色。“臣那时年轻。”玄策笑了一声,笑声清清朗朗的,像山风穿过竹林。他往院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家小子,那瓶药吃完之前,少操心,少动气,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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