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写臣的名字,会给臣留桂花糕,会把西域最好的马送给臣,说‘卿鹤哥哥带我啊’。会跪在臣的父亲面前,说‘沈伯伯我能娶卿鹤哥哥吗’。会拉着臣父亲的手喊爹爹。”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臣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眼里从来只有那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瑜儿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松蘑汤。汤面微微晃动,映出他红透了的眼眶。他端起碗,埋头喝汤。喝完了,把碗一放,一头扎进沈卿鹤怀里。“卿鹤哥哥。”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你以后不许说这么长的话。”沈卿鹤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好。”“说短一点。说‘好’,说‘嗯’,说‘瑜儿’。别的不用说了。”“好。”瑜儿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营帐外,秋猎的号角正吹响秋猎惊魂变故发生在围猎的第二日。秋日的围场,草木萧萧,正是野兽膘肥体壮的时节。五军营的骑兵将猎物从密林深处驱赶出来,惊起的飞鸟铺天盖地,蹄声如雷。萧宸的御帐设在高处,视野开阔,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年轻的世家子弟们挽弓搭箭跃跃欲试。沈铮随侍在萧宸身侧。萧宸今日没有下场,只是坐在御帐前,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围场中那道玄色的身影上。沈卿鹤今日没有穿甲,一身玄色骑装,墨发高束,骑在那匹通体乌黑的马上,整个人像一柄被秋日洗过的剑。他的马侧跟着一匹稍矮些的红鬃马,马上坐着太子萧瑾瑜。瑜儿穿着杏黄骑装,白玉发冠束着墨发,手里握着沈卿鹤五岁那年给他做的那把小弓。弓胎是竹子的,弓弦是牛筋的,箭是削了皮的柳枝,箭头用布包了棉花。他十岁了,早该换更大些的弓了,可他不肯。沈卿鹤说要给他做一把新的,他摇头,把旧弓抱在怀里,说这把就好。沈卿鹤便没有再提,只是在弓胎外侧悄悄加固了一层竹片,把磨细了的牛筋弦换了一根新的。瑜儿不知道。此刻他骑在红鬃马上,跟在沈卿鹤身侧,眼睛亮晶晶的。围场中惊起的雉鸡从草丛中扑棱棱飞起来,拖着长长的尾羽划过秋日的晴空。瑜儿搭箭拉弓,棉花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擦过雉鸡的尾羽,雉鸡惊得往高处窜了窜,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树丛后。瑜儿放下弓,嘴巴瘪了瘪。沈卿鹤拨转马头靠近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瑜儿的箭比去年高了半寸。明年便能射中了。”瑜儿仰起头看他,眼睛又亮了。变故就是在他仰起头的这一刻发生的。围场西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鹿鸣,不是野猪的哼哼,是熊。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从密林中冲出来,它的后臀上插着一支羽箭,箭尾的翎羽是白色的——那是围猎开始前,负责清场的士卒用来驱赶野兽的标记箭。这头熊被激怒了。它冲出来的方向,正对着红鬃马。红鬃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瑜儿手里的弓脱了手,他整个人被掀离马背。沈卿鹤从自己的马背上飞身扑过去,在半空中接住了他。两个人重重地摔进草丛里,沈卿鹤的后背撞在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上,闷响一声。他怀里紧紧护着瑜儿,瑜儿的脸埋在他胸口,被他护得严严实实。黑熊冲过来了。沈铮从御帐前霍然站起。萧宸手里的茶盏碎在地上。围场四周的侍卫们搭箭拉弓,可熊离沈卿鹤和太子太近了,箭矢不敢放。沈卿鹤抱着瑜儿就地一滚。黑熊的巨掌拍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泥土草屑飞溅。他将瑜儿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石。黑熊再次扑来,沈卿鹤抱着瑜儿又是一滚,熊掌擦过他的腰侧,玄色骑装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瑜儿在他怀里发抖。他没有哭,没有叫,只是死死攥着沈卿鹤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声,不能让卿鹤哥哥分心。黑熊第三次扑过来的时候,沈卿鹤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身后是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根盘虬,挡住了所有退路。他把瑜儿整个人护进怀里,弓起脊背,用自己的后背和头颈,挡住了黑熊落下来的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