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察觉了他的意图,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像一只受惊的小考拉。“不要!我要鹤鹤!”“殿下。”沈卿鹤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陛下和娘娘在等您。”小太子抬起头看他,眼眶又红了。沈卿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小太子愣住了。然后他不闹了。乖乖地被沈卿鹤递到了父皇手里。萧宸接过儿子,低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瑾瑜,你不是答应过朕,不乱抱人吗?”小太子窝在父皇怀里,眼睛却还黏在底下那个起身退回人群里的暗红色身影上。听见父皇问话,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鹤鹤不是人。”萧宸挑眉。“鹤鹤是美人。”小太子一本正经,“美人不算。”萧宸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对皇后说:“这不像朕。这像你。”皇后白了他一眼。底下的沈铮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决定了。以后谁再跟他打听儿子的婚事,他就把今天这事讲一遍。太子殿下亲口盖的章。谁抢得过?拉钩殿中酒过三巡,气氛正酣。萧宸看了一眼殿角的漏刻,时辰确实不早了。千秋宴虽说是君臣同乐,但也不能真让这些老臣们在宫里熬到半夜——尤其是几位年迈的阁老,已经明显在打瞌睡了。他放下酒盏,抬了抬手,殿中嘈杂声渐渐收住。“时辰差不多了。”天子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众卿都退下吧。”众臣连忙起身,整衣敛袖,齐齐跪下叩拜。“臣等告退。”沈铮跪在人群中行完了礼,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今晚虽然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打听儿子婚事,但好歹没出什么大乱子。太子殿下虽然当众抱了他家鹤儿,但小孩子嘛,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回去睡一觉也就忘了。他站起身来,正准备招呼儿子走人。然后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小小身影从御阶上溜了下来。萧宸刚宣布完散席,手臂微微松了松,怀里的小太子就像一条泥鳅似的从他膝盖上滑下去,两条小短腿踩着御阶噔噔噔往下跑。高安吓得连忙伸手去扶,被小太子一巴掌拍开。“不要你!”满殿正准备退下的众臣脚步齐齐一顿。所有人的目光追着那道小小的明黄色身影,眼睁睁看着他穿过人群,直奔镇北侯的方向。沈铮心里咯噔一声。小太子跑到沈卿鹤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抱得死死的。两只小短手紧紧箍着沈卿鹤的小腿,脸贴在暗红锦袍上,仰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美人哥哥。”沈卿鹤低头看着腿上的小团子,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你明天还来吗?”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小太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把殿中所有的灯火都收进了那一双瞳仁里。沈卿鹤沉默了一瞬。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小太子的视线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在跟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说话。“殿下,明日臣还要当值,去军营。”小太子的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然后,嘴巴一瘪。沈铮在旁边看着那个表情变化,心想:完了。下一秒,太极殿里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嚎啕大哭。“哇——”三岁的小太子,大昭的储君,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嫡长子,此刻正抱着一个少年将军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小脸皱成一团,哭到伤心处还打起了嗝。“我不要——我不要鹤鹤走——”“我要美人哥哥陪我玩——”“我不要鹤鹤去军营——嗝——”满殿大臣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几个老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太子殿下这架势,比上回抱舞坊姑娘的腿可厉害多了。高安急得团团转,想上前把小主子抱开,又不敢动手。上回他强行把太子从舞坊姑娘腿边抱走,被小主子记恨了整整三天,连他端去的点心都不吃。御阶之上,萧宸站了起来。他快步走下御阶,穿过人群,来到儿子身后。小太子感觉到父皇的气息,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沈卿鹤的腿抱得更紧了,整张脸都埋进了暗红锦袍里。“瑾瑜。”萧宸伸手去抱他,“回去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