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鹤跟在父亲身后,目不斜视,步伐从容。暗红锦袍在宫灯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引路的小太监回头偷看了三回,每一回都红着耳根转回去。沈铮走在前面,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听说今日太子殿下也在。那孩子三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你离他远些。”沈卿鹤微微一怔:“太子殿下?”“嗯。陛下和皇后的嫡长子,整个皇宫的宝贝疙瘩。上回中秋宴他跑下座位抱着舞坊姑娘的腿不放,被皇后罚抄了三天的《千字文》。”沈铮语气复杂,“总之你远着他些。那孩子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沈卿鹤觉得父亲这话说得有点古怪,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他当然不知道,此刻麟德殿里,一个穿着明黄小袍子的小团子正坐立不安地窝在母后身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往殿门口的方向张望。三岁的太子萧瑾瑜等了一早上,就是在等一个“好看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穿什么颜色的衣裳。但他就是知道,今天会来一个很好看的人。比蝴蝶好看,比锦鲤好看,比波斯猫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小太子攥着母后的衣袖,奶声奶气地问:“母后,人来了吗?”皇后低头看了儿子一眼,被他问了一早上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无奈地捏了捏儿子的小揪揪:“快了快了。你安分坐着,不许乱跑。”小太子乖巧点头。然后继续往殿门口张望。麟德殿外,沈家父子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宫灯的光落在沈卿鹤的肩头,将那身暗红锦袍照得愈发温润。他跟在沈铮身后,步履从容地走向那扇敞开的殿门。殿内,小太子的眼睛忽然亮了。盖章太极殿。千秋盛宴,满殿华灯。沈卿鹤跟在沈铮身后,在殿内太监的指引下站到了镇北侯府的位置。殿中已到了不少大臣,三三两两地寒暄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尚未开始,人声已嗡嗡成一片。他站定之后,明显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起来。有打量,有惊艳,有好奇,也有自家闺女到了适婚年龄的老臣们那种“越看越满意”的意味深长。沈卿鹤一律当作没看见,眼睫微垂,安安静静地站在父亲身侧。暗红锦袍在满殿灯火中泛着温润的光,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他不说话也不乱看,周身气度却比那些交头接耳的世家公子更引人注目。沈铮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儿子说:“跟紧爹。”沈卿鹤轻轻点头。旁边工部侍郎孙大人凑过来,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沈侯,这位就是令郎?果然一表人才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跟令郎差不多年纪——”“孙大人。”沈铮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令郎的事改日再聊。”孙大人讪讪一笑,退回去了。类似的试探,从父子俩站定之后就没断过。沈铮应付了几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客气变成了“再问翻脸”。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个尖细而悠长的嗓音。“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满殿瞬间肃静。众臣连忙整衣敛容,按品级排列跪拜。沈卿鹤随父亲跪下,余光只看见一片明黄色的衣角从殿门外掠进来,带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和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动静。“父皇,我自己走——”“别乱跑。”“没乱跑!”小太子被父皇牵着手,两条小短腿努力跟上大人的步伐,头上的小揪揪随着走动一颠一颠的。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殿内扫来扫去。萧宸牵着儿子走上御阶,在龙椅上坐下。皇后落座于侧,伸手把小太子揽到身边,低声叮嘱:“安分坐着,不许乱动。”小太子乖乖点头,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眼睛却还在往底下瞟。萧宸抬手示意免礼,说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今日皇后千秋,众卿不必拘礼,尽兴便是。众臣山呼万岁,气氛松快下来。皇后也笑着说了几句,谢过诸位臣工的贺礼,又特意点了几个老臣的名,问了家中近况。殿内渐渐有了笑声,觥筹交错间,方才的拘谨散了大半。开席了。沈铮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菜,就被一群人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