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握着药带的手指停住。顾云舟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我没觉得委屈。”谢无妄道:“我委屈。”顾云舟一愣。谢无妄垂眼,把药带重新缠好。“替你委屈。”顾云舟喉间微紧。他想说一句没必要,话到嘴边,又想起白天在天衡台上谢无妄问他的那句。你能不能也别替我死。于是他没再说那些话。谢无妄包完脚伤,又端来药。两碗。顾云舟看见其中一碗颜色更深,问:“哪碗是我的?”谢无妄把浅一点的递给他。顾云舟眯眼。“你给自己留了苦的?”谢无妄道:“你的伤重,药性不能太冲。”顾云舟接过来,闻了一下。确实比以往少了半味苦根,多了一点安神草。他抬眼看谢无妄。“你改的?”谢无妄点头。顾云舟喝了一口,药还是苦,但没有苦到舌根发麻。“学得挺快。”谢无妄喝了自己的那碗,眉心皱了一下。顾云舟把蜜饯推给他。“赏你。”谢无妄接过,却没有吃。顾云舟看着他。“又留着?”谢无妄把蜜饯放回他掌心。“你明早还要喝药。”顾云舟低头看着那颗蜜饯,心口软得有些不像话。他轻轻握住。“谢无妄。”谢无妄抬眼。顾云舟停了很久。白天在天衡台上,他们已经把话说到那一步。别替我死,也别替你死。活着,回来,互相拉住。可还有一句一直横在中间。以前能用病人、大夫、账本、喝药遮过去。现在遮不过去了。外面门还没彻底关,三界乱账也没清完。按照他的性子,本该等到尘埃落定再说。可门外客不会等。他们也未必每次都能等到合适的时候。谢无妄安静看着他,没有催。顾云舟抓着蜜饯,低声道:“你白天问我,能不能也别替你死。”“嗯。”“我答应了。”“嗯。”“但我不保证以后不冒险。”谢无妄皱眉。顾云舟抬眼:“你也不可能不冒险。”谢无妄没有反驳。顾云舟继续道:“所以我们换个说法。”“以后要冒险,先告诉对方。”谢无妄看着他。“对方不同意呢?”顾云舟道:“那就吵。”谢无妄沉默片刻。“吵完呢?”顾云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吵完一起去。”谢无妄的眼神慢慢变了。顾云舟耳根发热,却没有躲。“我以前总把你当病人。”谢无妄低声:“现在呢?”顾云舟把蜜饯放到一边,手指抓住被角。“现在也还是病人。”谢无妄:“……”顾云舟看他这副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但不只是病人。”谢无妄没有说话。顾云舟的笑慢慢淡下来。他看着谢无妄。“谢无妄,我不想你只做我的病人。”谢无妄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做什么?”顾云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响。比天衡门的法铃还扰人。他低头,像要去看掌心药印,最后又抬眼看回来。“做我喜欢的人。”这句话落下,屋里忽然很静。谢无妄像被定在原处。窗边灯火轻轻晃了一下。顾云舟说完以后,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他耳根还热着,脸色也因为伤病发白,可眼神没有躲。“听清楚了吗?”谢无妄看着他。很久后,他低声道:“听清楚了。”顾云舟故作平静地点头。“那你说句话。”谢无妄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顾云舟。”“嗯。”“我不太会。”顾云舟一怔。谢无妄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以前没人教我怎么喜欢一个人。”顾云舟的心像被轻轻攥了一下。谢无妄抬眼看他。“我只知道,你疼我会生气。”“你昏过去,我会怕。”“你说要带我回来,我想跟你走。”“门外叫我回去,我不想回。”“他们说交出你,我想杀人。”顾云舟眼眶有些发热。谢无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我想活着回来喝你的药。”“也想听你骂我。”“想要你给的蜜饯。”“想以后你冒险之前,先告诉我。”他停了一下。“这样算喜欢吗?”顾云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谢无妄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