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把药箱往怀里一按。“怕什么。”他声音不高,海风里却清楚。“账本在我手上。”“该怕的是他们。”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可下一刻,东海灯塔所有灯火忽然同时亮起。顾雪灯脸色骤变。海面上,一封灰白骨书破浪而来,停在顾云舟面前。骨书无火自开。上面没有三界文字,只有一道谢无妄能看懂的界外契文。顾云舟看向他。“写什么?”谢无妄沉默片刻。“三界若审旧神。”“界外也会来旁听。”海风骤冷。顾云舟握紧药箱。三界审台还没开。门外的东西,已经先送来了帖子。上台骨书悬在东海渡上空,灰白色的光压着海面。三界文字看不懂它。谢无妄看懂了。三界若审旧神。界外也会来旁听。顾云舟站在海风里,手里按着药箱,脚踝上的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脸色白了一点。谢无妄伸手扶住他。顾云舟侧头看他。“你先别管我,念完。”谢无妄垂眼。“念完了。”“还有吗?”“有落印。”顾云舟看向骨书末尾。那里有一道灰色印记,像一只半开的眼。顾雪灯脸色发沉。“界外门印。”宋临站在旁边,握剑的手紧了紧。“他们真能来天衡台?”顾雪灯道:“骨书能进三界,说明门外已经找到缝了。天衡台开审,三界气运会聚,最适合借缝投影。”宋临骂了一句。“这审台还没开,旁听的倒先到了。”顾云舟把骨书收进药箱。“挺好。”宋临看向他。“这还好?”顾云舟道:“不来,账还得另外寄。来了,当场结。”宋临一时无言。谢无妄低头看顾云舟。“你该治伤。”顾云舟道:“知道。”“你刚才又想直接去天衡台。”顾云舟沉默一瞬。“目骨刚归位时也没这么烦。”谢无妄握着他的手腕,避开药布和伤口,声音很低。“你走不动。”顾云舟想反驳,脚踝正好一阵刺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走不动。归墟一趟把伤耗得太狠,祭纹伤虽退了些,灵脉还在发麻。掌心药印用了太多次,药布下面一阵冷一阵烫,像有两道药息还在互相磨。顾云舟低头看了一眼。“行,先治。”谢无妄像等的就是这句,弯腰把他抱起来。顾云舟一把抓住他衣襟。“谢无妄。”谢无妄道:“看情况。”顾云舟咬牙。“你这句话现在用得太顺了。”谢无妄低声:“跟你学的。”宋临转开脸。顾雪灯看向海面,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回到旧灯塔后,顾云舟被按在榻上,连药箱都被谢无妄挪远了半尺。顾云舟看着空了的手边,冷笑。“防贼呢?”谢无妄把药碗递给他。“防你。”顾云舟接过药碗,闻了一下。苦味冲得他眉心动了动。“谁开的方?”顾雪灯站在门边。“我。”顾云舟抬眼。顾雪灯道:“你药印损耗太重,东海守灯药能压一晚。”顾云舟喝了一口,脸色更沉。“东海顾氏的药都这么难喝?”顾雪灯平静道:“活命的药,好喝容易被人惦记。”顾云舟竟然没法反驳。谢无妄递来蜜饯。顾云舟看着他。“你又藏了?”谢无妄道:“归墟船上剩的。”顾云舟把蜜饯含进去,甜味压住药苦,眉心才稍微松了些。宋临带着清玄宗和百药楼传来的飞信进来。“天衡台已经定下来了。三日后,诸宗、世家、灵城诸家、百药楼都会到场。”顾云舟抬手。宋临立刻把信递过去。谢无妄先一步接过,展开给他看。顾云舟扫完。“清玄宗怎么说?”宋临脸色复杂。“季师叔同意开审,但要求同时审三百年前旧案。宗门里有一批长老反对,说旧神七骨齐,顾氏药印合,危险太大,应该先扣人。”顾云舟抬眼。“扣谁?”宋临看了谢无妄,又看顾云舟。答案不用说。顾云舟笑了一下。“挺敢想。”谢无妄看向窗外,神色没有变化。顾云舟反而更不放心。七骨齐后,谢无妄越来越安静。以前他的冷带着锋芒,现在那锋芒收进去了,像深水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