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往界缝里走。”顾云舟立刻看向谢无妄。谢无妄眼底神纹冷白。“他想把我们直接带去归墟。”裴照寒声音苍老。“旧神,开门人,守灯人。”“三个都齐了。”“归墟地归墟岛没有岸。归墟船停下时,船身直接嵌进了黑色礁石里。顾云舟站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海水是灰的。浪打在礁石上,没有声音。整座岛像被一层薄薄的死气罩住,远处立着几根断柱,柱子上挂着许多褪色铜灯。铜灯全是灭的,灯口朝下,像一双双闭上的眼。顾雪灯脸色很白。“这里不是三界。”顾云舟问:“算界外?”“不完全算。”顾雪灯握紧灯令,“像夹缝。”裴照寒站在他们身后,身上的石纹更重了。刚才谢无妄碎了他的铜灯,他却没有惊慌。到了归墟岛后,他反而像回到熟悉的地方,整个人都松弛了一点。“第七骨就在岛心。”顾云舟看他。“你会这么好心带路?”裴照寒道:“我不带,你们也会去。”谢无妄淡淡道:“他说真话。”顾云舟更警惕了。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麻烦。他们下船时,顾云舟脚踝伤处又开始发麻。归墟岛的气息压得药印不舒服,掌心像被冷水浸着,明明不烫,却疼得细密。谢无妄伸手扶他。顾云舟这次没有嘴硬。“慢点。”谢无妄低声:“嗯。”顾雪灯走在前面,灯令每隔一段路亮一息,给他们辨方向。裴照寒被谢无妄一道神纹压着,走在最后,石化的半边身体拖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走出不远,地上出现第一具骨架。那骨架跪在礁石上,手里捧着一盏灯。顾雪灯停住。“守灯人。”顾云舟看向骨架旁的刻字。东海顾氏,顾明照。他脸色沉了些。再往前,又是一具。顾氏,顾临灯。第三具。顾氏,顾问潮。每一具都朝着岛心跪着,手里捧灯,骨头上有明显的裂纹。顾云舟走得越来越慢。谢无妄看着他。“别看了。”顾云舟声音很低:“得看。”谢无妄皱眉。顾云舟道:“他们守到这里,不能连名字都没人记。”顾雪灯垂着眼,一具一具看过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灯令的手指泛白。裴照寒站在后面,淡淡道:“他们自愿的。”顾云舟回头。“你闭嘴。”裴照寒看着他。“顾氏一直这样。明知道自己会死,仍旧要守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顾云舟冷冷道:“三界是他们的家,怎么不属于他们?”裴照寒一怔。顾云舟继续往前。“你这种拿别人骨头换自己长生的人,不懂正常。”谢无妄看着顾云舟的侧脸,眼底微动。归墟岛中心有一座灯台。灯台周围全是断裂的锁链。第七骨悬在灯台正中。它和前面几块神骨都不同。腕骨冷,目骨清,脊骨沉,心骨重。第七骨却像一截苍白的光,被灰色门气缠绕,骨身上有无数细小裂痕。它一见谢无妄,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咔。谢无妄停住。顾云舟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先别过去。”谢无妄垂眼。“它在叫我。”“我知道。”“它很疼。”顾云舟看向那截骨。骨身裂痕太多,被界外气养了三百年,已经不像单纯的神骨。若直接归位,谢无妄会把界外气也带进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