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抬头。“顾雪灯要见我。”“可以等。”“你等了吗?”谢无妄不说话。顾云舟道:“你能为心骨追到东海渡,我就能为顾氏旁支到这里。”谢无妄眼神沉了些。“你伤没好。”“你也没好。”海风很冷。两人站在灯塔下,谁都没有退。最后还是顾云舟先叹气。“行了,不吵。你先伸手。”谢无妄没有动。顾云舟抬眼:“谢无妄。”谢无妄这才把手递过去。顾云舟诊脉,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心骨反噬,目骨过用,脊骨也不稳。你这叫压住了?”谢无妄低声:“没吐血。”顾云舟被气笑。“还挺值得夸?”谢无妄看着他。“我听了计划。”顾云舟一顿。谢无妄继续道:“没进塔,没动心骨,没杀人。”像是在认真报账。顾云舟心里的火被这几句话压得没处落,最后只能从袖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掌心。“奖励。”宋临在旁边看得牙酸,转身去盯海面。谢无妄握着蜜饯,没有吃。顾云舟看见了,皱眉。“又留?”谢无妄道:“你喝药了吗?”顾云舟:“……”他现在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旧灯塔顶端的灰白灯火忽然晃了一下。塔门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顾云舟。”那声音分不出男女,清冷,像被海风磨过。顾云舟抬头。塔门缓缓打开。灯火深处,站着一个披白斗篷的人。“我叫顾雪灯。”“你终于来了。”顾雪灯顾雪灯看起来很年轻。白斗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苍白下颌和一双很淡的眼。那双眼不像活人,瞳色浅得近乎透明,望过来时,像隔着一层冰。顾云舟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塔门外,扶着药箱,问:“你是人吗?”宋临脸色一变。“你问得这么直接?”顾雪灯倒是没有生气。“现在还算。”顾云舟点头。“那就好说。”顾雪灯的视线落到他掌心。“归生、续骨都在你身上。”“嗯。”“顾沉的残魂散了?”顾云舟沉默了一下。“散了。”顾雪灯闭了闭眼。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情绪。“他撑得比我想得久。”顾云舟看着他。“你认识顾沉?”顾雪灯道:“按辈分,我该叫他祖叔。”季无尘从飞舟上下来,听见这句,神色一震。“你真是顾氏东海旁支。”顾雪灯看向季无尘。“清玄宗的人,还敢来东海灯塔?”季无尘没有反驳。“我来还债。”顾雪灯笑了一下。“清玄宗欠的债,靠你一个人还不起。”顾云舟道:“这个以后再算。你找我来做什么?”顾雪灯看他。“救你。”顾云舟眉头一皱。谢无妄先一步开口:“他不需要你救。”顾雪灯看向谢无妄。两人视线相撞,旧灯塔里的灰白火光猛地晃了一下。顾云舟立刻抓住谢无妄的手腕。“别动。”谢无妄垂眼。顾雪灯看着这个动作,眼里多了一点复杂。“三百年前,顾沉也是这么拦你的。”谢无妄眼神微沉。顾云舟看向顾雪灯。“别拿旧事刺激他。”顾雪灯收回目光。“我没有恶意。”谢无妄淡淡道:“有隐瞒。”顾雪灯看着他。“目骨归位了,果然麻烦。”顾云舟道:“隐瞒什么?”顾雪灯侧身,让开塔门。“进来说。你脚上的祭纹伤撑不了多久。”顾云舟没有动。谢无妄更没有动。顾雪灯轻声道:“塔里没有锁神阵。”谢无妄看着他。“真话。”顾云舟这才抬脚。谢无妄立刻扶住他。顾云舟看他一眼。“扶就扶,别抱。”谢无妄低声:“看情况。”顾云舟头疼。旧灯塔里很空。墙上挂着一排旧灯,每盏灯下都刻着一个顾字。灯火微弱,却没有熄。越往里走,顾云舟掌心药印越安静,脚踝的疼也轻了一点。顾云舟停步。“这塔能压祭纹?”顾雪灯道:“东海顾氏守灯三百年,守的就是顾氏血脉不被界门找上。”顾云舟看向他。“所以开门人姓顾,你早就知道。”顾雪灯点头。“知道。”“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