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酒饮毕,礼官退了下去。
沈幼辞对裴烬道:“今日起,身为一侯之妻,我会安心替卫候操持内务,共守卫地百姓安平。夫妻易结难同心,过往你我立场不同,如今成为夫妻,我希望君上能放下心结,慢慢接纳我。”
烛灯晃在裴烬冷淡的面庞上,他像觉得听到的是个笑话,勾起了薄唇。
沈幼辞只是安静望着他眼睛。
裴烬也迎着她视线,微眯双眸。
他的眼眸过于漆黑深邃,周身气场也过于强大,沈幼辞其实有些怕他这份气场。但她只作安静地迎着他视线,依旧平静地问:“我的话说完了,君上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凭何认为孤能接受你。”
“日久见人心,我被你要来,你就算对我父皇治世有异议,我如今站在你身前,你也该纾气了。”
沈幼辞美目柔和下来:“今日是我们的大婚,安寝罢。”
她遣走殿中仆婢,只留下宜湘与新荷。
一旁仍躬身候着裴烬的两名近侍。
他并没有屏退近侍之意,沈幼辞也未再说什么,吩咐宜湘:“替卫候更衣。”
裴烬却转过身,不再看她,也不再开口,跨门便要离去。
沈幼辞:“这一路我听百姓说冀州王裴烬神勇无双,不过现下我看,传闻也不过尔尔。”
裴烬停住,回过头。
沈幼辞轻卸发上金钗,走到镜前,细步无声。
她只对镜卸着珠花金钗,也懒得再看身后裴烬:“也不过是个怕女人的怂货。”
殿中好像陷入死寂。
沈幼辞感受到后背像射来一支冷箭,她照旧对镜轻解披帛,使着激将法:“宫中无趣之余,我听戏较多,听到戏里有种男子外表上有天神威武,但骨子里却如参天大树结一颗小含桃,根本不行。”
参天大树结小含桃?
连听懂的宜湘与新荷都忍不住跪了下去,螓首低垂,肩膀都在这死寂一般的冰冷中打颤。
一旁裴烬的两名近侍也都垂下眼眸,察觉到裴烬的杀气,头更垂去。
裴烬睨着菱花镜中的沈幼辞。
沈幼辞也从镜中迎上他眼眸:“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我来和亲,我名声不好,皇权与世族关系错杂,我母妃同继后视如死敌,两派相争,我的名声、我皇兄的名声都不怎么好。”
“我以为你既然选了我,是在哪见过我,或者是知道我受皇权所累,背着污名,对我有怜惜。”沈幼辞看着镜中的裴烬,遗憾地弯起红唇,“看来你也跟那些听风是风的人没两样。”
“宣启十年,年仅七岁的公主外出城郊,见三岁稚童吵闹挡道,就地仗杀稚童,是污名?”
裴烬声淡,面色却异常冷静,问她:“宣启十五年,公主遗憾三月牡丹不开,取圃中花奴鲜血染红牡丹,洛阳一日死百人,将此事记于诗经的学子被斩首示众,是污名?”
“西河郡因公主一句戏言米贵如锦,谷米烂在粮仓,百姓死于饥荒。长乐宫男宠无数,公主纵情享乐,也是污名?”裴烬目光极冷,“程霓裳,你告诉孤,哪桩是诬陷你的?”
“都是。”沈幼辞回过身,黯然望着裴烬,漂亮的杏眼盈了泪,“我说都是,我都没做过,你信吗?”
裴烬笑了。
殿中只余他这声嗤笑,像听到了天马行空的无稽之言,声音冷得沈幼辞后背都发寒了。
即便惧,她还是走近他,平复下心中跳快的不安立在他身前,仰视这个挺拔的男人。
烛光落在她美目里,盈起的泪宛若星辰点点。
裴烬眯眼睨着这张美人面,眼前人的柔,眼前人的委屈都在他眼底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