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总算传来许可,杨绍恭敬绕屏风而入,只是尚未开口,便被殿内威压的气氛所迫,旋在嘴边的求亲一时没敢吐出。
季青砚仍在劝裴烬。
可裴烬何人也,军政大事上听季青砚想法,婚事上却独断。
他叔叔二十有三,征战这些年各地官僚世族皆送过美人示诚,都被他叔叔回拒。
裴烬是个宁愿受真刀真枪打仗让对方服软,也绝不靠女人轻轻松松得到利益的人。
裴烬:“子让,我知道你我如今走上这一步身后已无退路,为了我冀州众民,答应封侯赐婚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娶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妇,你莫再劝了。”
纵算杨绍未抬头,也能感受到头顶来自季青砚那剜他的眼刀。
季青砚有大谋之才,丞相之风,又是裴烬的结义兄弟,杨绍不敢得罪,连他爹都要恭敬称季青砚一声先生。
要裴烬把一国公主赏给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道理的事。殿中气氛僵持凝重,杨绍闭了嘴,不敢在这一时开口了。
他把头埋得极低。
直到君前侍卫抬来一箱物什,凝重的气氛才被冲散。
“这是何物?”季青砚问。
“主君,先生,这是义舍中百姓上报之物,乃长乐公主途径义舍时所留,有饼、肉脯、干果,茶叶……”
殿中一时寂静。
箱中之物被侍卫抬到殿前。
一阵恶臭涌得满殿都是。
杨绍忙捂住鼻子。
侍卫揭盖任裴烬看过后装回箱中。
“长乐公主取了义舍一饼,并且留下一句话……”
“留下何言?”裴烬声淡。
“‘我与卫候夫妻一体,我取百姓一饼,当还百姓一担’。”
裴烬气笑了。
静默的殿中传出他这道嗤笑声。
“一介毒妇,哪里来的自信能与孤夫妻一体?”裴烬冷嗤说完,自己都忍不住那低沉笑声。
侍卫:“义舍百姓恐此粮不妥,不敢私用,呈来了王都。”
故而才致有的已经霉坏,臭气熏人。
杨绍也有些好笑,那美人还真会做戏啊,他叔肯定不会收这点小恩小惠,她恶名昭著,她的粮随便扔了才是。
殿中传出裴烬敛了笑,略沉吟的声音:“将霉坏之物扔了,余下之物仔细检查,无毒无坏的留下,粮物珍贵,你自己看着办罢。”
侍卫领命退下。
杨绍微愣,他叔还挺拎得清?
杨绍忍不住开口:“叔叔,侄儿已将公主安顿在朱雀台后,杨府院中也布置妥善,只等叔叔赐婚,新妇进门……”
“不管她是不是做戏,她到底是在履行厘降于你的义务。”季青砚将杨绍打断,“天子不仁,民生凋敝,为了天下大计、数万黎民,请主君慎决慎行!”
季青砚跪在朱雀宝座前。
有几名部下皆认同,也掀袍跪请。
裴烬只道:“孤心中有数,长乐公主恶毒跋扈,视人命如草芥,无悲悯百姓之心。孤答应过杨绍,也早有决策,将公主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