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摇摇头,身子一歪彻底靠过去,嵌入裴青柏的臂弯中拱了拱,寻几分安心。
以往下雨时他也不舒服,但都能忍,可现在坐在裴青柏身侧,他觉得也不用事事都忍着。
关上车窗不久,第一滴雨硕大而沉重的落在车窗上,“啪”的一声,响亮的令人心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无数雨点轰然坠落,盘山路瞬间变成一条闪着明亮幽光的黑色缎带,沉闷的哗哗声,将整个枫山笼罩在水雾迷蒙的牢笼里。
燕睿放慢车速,雨刷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摆动,刚刮开一片清晰,更密集的雨水立即覆盖上来,视线所及都是模糊扭曲的影像。
身体的不适逐渐神渗进胸腔,江絮靠在裴青柏肩上,把自己陷入阴影里,企图压下那股难受的感觉。
车子速度仿佛蜗牛在爬,燕睿从后视镜看向裴青柏,“裴帅,外面雨太大,继续往下开和赌博无异,太危险了。”
裴青柏正看着车窗外,视线受阻严重,的确不宜继续开下去,点点头应道,“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
所幸枫山上不会发过滑坡、落石,等雨势小点再下山是最妥当的。
裴青柏刚说完,车身猝不及防猛地一滑,快速向悬崖侧倾去。
尽管瞬间就被燕睿控制住了,但刹那间的失重感,还是让车上三人呼吸一窒,车厢中只余三道沉重的心跳声。
引擎声和雨声混合成的轰鸣打在江絮脑仁上,他双手冰凉,浑身开始颤抖。
江絮一头卷毛都炸起来了,无措中本能的往裴青柏怀里钻,封闭的车厢内空气越来越稀薄,难以呼吸,脑中闪过大量混乱的画面。
“江絮?”
裴青柏拿起江絮攥紧的拳头,想要打开江絮的手指让他放松,却怎么都掰不开,又不敢真的用力。
“江絮,怎么了?你看着我。”
裴青柏焦急的声音传入江絮耳中时,就像隔了十几条街巷嗡嗡的听不真切,他只是下意识的看向裴青柏,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每一次短暂的刹车,车身轻微的顿挫,都像烫红的针,刺向记忆深处那个严密封闭的角落。
鼻腔里充斥着油味,铁锈味,泥土味,还有一股让人恶心想吐的血腥味透过记忆钻了出来。
一段记忆猛地从空白中抽离,砸在江絮面前。
两年前,江絮从烟馆搬回他爸形似枯槁的尸体,口鼻中充斥着浓烈的烟味,呛的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门前那棵红艳艳的枫树下,天空阴沉的像烈火燃烧后的余烬。
双脚麻木的迈出,江絮走在覃南小镇的石板路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想找个能透口气的地方。
豆大的雨点从天际砸下来,掉进他眼眶,又顺着脸颊滑下。
几个脚步声藏在雨声中,警惕感唤醒了江絮的思绪,手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可他的枪在离开军中那天就上交了。
被几个枪口的指着,江絮被迫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你们是什么人?”
车厢里透着血腥味,雨点压抑的打在车窗上,江絮扫了一眼车上其他几人,各个都凶神恶煞,手上带着枪。
“江絮是吧,你爸欠了我们那么多钱,你都看到了吧?”
果然是青帮的人,江絮拳头紧握,“看到了。”
坐在江絮旁边的人脸上戴着副墨镜,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但能感觉到对方触在自己脸上的视线,野兽一般。
“父债子偿,你家那个小酒坊和老宅子,勉强能抵十多万,剩下的你准备怎么还?”
直觉告诉江絮,接下来会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路等着他,一旦踏入就是万劫不复,他拧起长眉。
“酒坊还能赚钱,我妈会经营好它,其他的我会想办法去赚。”
对方讥诮的嗤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破江絮的天真。
“赚?就凭你这个被覃州军赶出来的普通士兵?四百多万,你这辈子都赚不够,我们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现在给你一条路,加入青帮,以你的枪法,肯定能成为最值钱的红差手,随便完个任务就能赚上六位数的佣金,比你打工来的快。”
车子驶出镇子越开越快,江絮浑身血液加速,却比车窗外的秋雨更加冰冷,他竭力稳住身形,声色坚定。
“能赚钱的方式很多,不一定非要加入青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