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忽然觉得世道也不是那么不公平,起码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苦要吃,没有谁能称心如意的过完这一。
陈启不再追问,他也知道猎场的规矩,不能随意透露贵客的消息,若是人人都说上一嘴,意还做不做了。
接下来几天,江絮运气都不太好,没接到合适的任务,大部分时间待在猎场。
那位裴州长似是有谈不完的应酬,每晚一到七点,就准时光鲜亮丽的出现在猎场。
江絮避之不及,只好减少走上四楼的频率,可他总觉得有一双阴郁如毒蛇的眼睛,时刻在暗中盯着他。
因为巡查时被迫送了一瓶酒,就被那位裴州长记恨上了,江絮站在天台,胸中有些烦闷。
时间还早,天色突然沉沉的暗下来,乌云压得空气又厚又重,空气中的火山灰在潮湿中变得有些刺鼻,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江絮刚坐进食堂,外面就滚过一道响亮的闷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碾过天际,猎场的门窗也在这道雷声中震颤了几下。
猎场中寻欢的人们都被这道雷声惊的清醒了几分,预感会有一场暴雨来临,不少人提前走出了猎场大门。
江絮填饱肚子,端着一块巧克力蛋糕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猎场中的贵客们陆续离去。
突然,一道出挑的身影停住脚,逆着人群转过身。
江絮拿着银质小勺的手一顿,迅速往旁边的窗帘后躲去。
裴青柏站在院中,盯住猎场建筑最左侧的窗户,半透明窗帘边缘处,鬼鬼祟祟的探出两搓卷毛,当即气笑了,看了好半天才转身上车。
暴雨说来就来,雨点卖力砸在窗户上,目光所及都是茫茫一片,分不清远近,地上很快就积了水,继而被砸的千疮百孔。
马路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人们仓皇的四下乱窜,企图找到一片可以避雨的地方,这样的暴雨,伞是遮不住的。
雷声不断炸开,青白的闪电时而划破夜空,又倏忽消失,留下更深的黑暗。
江絮在宛城两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土腥味和水汽,宛城才刚刚回暖,又在这场暴雨中冷了下来。
拂晓时分,这场暴雨才停住了,空气中混着一股潮湿的、近乎铁锈般的凉意,顺着人的毛孔直往里钻。
白天的猎场与夜晚不同,卸下旖旎的妆容,宁静素净,四下听不到喧嚣。
只有断续的水滴从屋檐落下,敲在积水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江絮不喜欢雨,一到下雨天就打心眼里难受,他顶着一头乱飞的卷毛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才舒服了不少。
擦干头发躺在床上,看着日历上醒目的‘六’字,准备随便吃点东西去疗养院看望妈妈。
为了圆好他在裴公馆上班的谎言,平时江絮想去疗养院只能挑晚上七点以后,到礼拜天,他在妈妈眼里才是自由的。
江絮煮了两颗鸡蛋敲敲陈启的门,里面半天都没动静,他转头看向鞋架,陈启那双粉色的拖鞋正乖乖待在那。
不知道是陈启出门的太早,还是一晚上压根就没回来,为了挖裴青柏那点料也是拼了。
江絮不客气的将两颗鸡蛋全都笑纳,刚咽下最后一口,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在安静的客厅中有些刺耳。
能把电话打到家里来的,只有小蝶,陈启一向用不着这玩意。
江絮连忙起身,几步跨到桌前提起电话,听筒中传来小蝶焦急的声音,“絮哥,你快来疗养院看看吧,林姨发烧了。”
江絮的心一沉,“你先喊王医去检查一下,我马上就来。”
放下电话抓起外套,江絮几乎是跑着到了疗养院。
站在房间门口,疗养院中的王医正在给林早月检查。
江絮顺了顺气,等身上的凉意散去些才推开门,放轻手脚走到床前。
林早月躺在床上脸颊酡红,那双和江絮一模一样的杏眼雾蒙蒙的,浑浊无神,难以聚焦,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几缕卷发黏在额角,裤腿下的膝盖明显肿大了一圈。
似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江絮,林早月干裂的嘴唇牵起一点笑意,神色温柔,“阿絮,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我没事……”
声音沙哑难辨,江絮是通过林早月的唇形,勉强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闷闷的发痛。
江絮竭力维持着镇定,见王医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拍拍小蝶的肩膀,“你先看着,我去送送王医。”
王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从宛城公立医院退休后被疗养院特意聘请来,以便院中哪个住客不舒服时,能及时处理,林早月的病症也是王医一直在看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