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想,还真的有点像宫崎骏的那部动画。
我歪着头看他,他还背着画夹,头发和衣服也被雨水打湿,像是一棵被雨淋过的树,一棵叫作黎叶的树。
“叶准昂。”
“嗯?”
“没事,叫一下你。”
“叶准昂。”
“干什么?”我皱着眉,感觉到他有点反常。
黎叶支着巨大的芋头叶,视线看着前方的森林,过了一会儿才说:“森林好美。”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候想说的话是——森林好美,还有你站在我的身边。
雨停后,我们从森林里回到招待所,洗了澡换了衣服,黎叶把毛巾罩在我的头上,帮我擦头发,我的视线被遮住,只感觉到他很用力地搓我的脑袋,像在搓一股麻绳。
我听见他带着情绪地说:“叶准昂,你怎么长得这么慢。”
“……你要不把我埋土里试试?”
他被我逗笑,下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两分。
“黎叶哥,脑袋要搓冒烟了。”
毛巾掀开,视线恢复,我看到黎叶满含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我们在黎村第一次度过了只有两个人的一夜。
黎村的夜晚很安静,招待所的墙体不是很隔音。我们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我和黎叶一人一张床,裹着被子,听着房间外蟋蟀的虫鸣,听隔壁房间的住客细细的低语。
每次黎叶翻身都会让我紧张,我的脑袋里还是那个远在北京的“女”,忍不住担忧,如果让黎叶知道我喜欢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对我关心和呵护,甚至有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而黎叶呢?他这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在黎村的那个晚上,我好想抱着你睡觉,可是我怕你被我吓到,一晚上没睡着。”他在多年后说完这些话,心满意足地抱着我窝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亲了一下我的眼睛,“现在已经可以肆无忌惮地抱着你睡觉了。”
两个少年隔着一张床,脑海里想的都是对方,年轻时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懵懂忐忑、小心翼翼中靠近。
与黎叶有关的过去,像是被玉京炽热的阳光镶上金边,散发着无限的暖意,那股暖意挣脱时间的枷锁,穿过岁月的长河,无声无息地萦绕在我身边,让失去黎叶后的我,还能靠着汲取这些暖意得以坚持活下去。
我抚摸着手上的书,就像抚摸着黎叶。
黎叶身为海省人,在收到国家地理杂志发出的“重走海省,重走雨林”的策划活动后很快点头答应。断断续续花了三年的时间,又校订了半年,等到书出版,黎叶已经走了。
我收到杂志社发来的样书,看到了黎叶作为主编写下的序言。
【这是一本关于南方海岛的植物图鉴,前前后后花了快四年的时间才完成,这不是我一个人功劳,还有许多同事抱着对自然的共同热爱奔走于每一片森林,他们将写序的重任交予我,我思虑良多,想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一一写进序里,可惜被他们拒绝了。一位老师说:“不必留下姓名,看到这本书的人会记得我们。”我想,也是,但还是想感谢一位同样不愿意留下姓名的先,他在我编写初稿时提出了很多文字上的建议,让这本图鉴的行文不至于枯燥难懂。此间种种,不再赘述】
第12章旅途
那段序言,寥寥数句,是黎叶向世人唯一一次提及我。
我们对此交流过。我的想法是顺其自然,不主动告知,被发现了也不否认,我无所谓别人知不知道,只想安静地和黎叶待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我说。
黎叶尊重我的选择:“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个人就此达成共识,摸索着如何经营一段感情,是恋人,是朋友,也是家人,一步一步成为对方命中无法割舍的部分。
老余大学到北京读书,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察觉出我和黎叶暗度陈仓,在大学毕业旅行中,他无意撞见我和黎叶牵手接吻,震惊到跟被狂风暴雨糟蹋过,抖着手先是指着黎叶:“你你你对我家叶准昂做了什么?!”然后又指着我:“叶准昂你个熊玩意你瞅你干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