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息间,林兆慌中带稳的收起了那块粉饼,甚至故作疑惑地问沈溪:“怎么了?”
沈溪鼓着眼睛,冲上去,不管不顾伸手去擦林兆刚才抹了粉的那块地方,林兆一开始还躲,躲了两三下后又突然不躲了,直白的眼神望着沈溪,把脸往前探方便他不算温柔的动作,被擦疼了也不吭声。
在看到那块淤青后,沈溪没好气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去那种地方了?”
林兆没有否定:“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沈溪突然爆发:“你上次就答应过我不会再去了,为什么食言,是因为要赔宋垚吗?那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林兆不明白沈溪发脾气的原因,以为是因为欺骗,用惯常的低姿态道歉:“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不希望你担心。”
以往这时候沈溪就该慢慢消气了,但是今天相反,这句对不起反而成了往火上浇的油,沈溪气到眼睛都有些红:“我不要你这样!!”
林兆被吼得一愣,用深邃到意味不明却又赤裸地眼神望他,小心翼翼的语气:“那你要我怎样?”怎样都可以。
沈溪被他这样像是真的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气的样子惹恼,不管不顾地吼道:“你一点儿都不依赖我,做危险的事不告诉我,痛了也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依靠你,这一点儿也不公平!”
他吼完后知后觉感到羞恼,转身跑了。
林兆愣住了,脑子里反反复复循环播放沈溪刚才那句话,剖析每一个字,在某个时刻,心脏膨胀到极致,宛如一朵烟花,炸出血色的花。
不算大的房间,因为没了沈溪突然就变空旷起来。
这样死寂的空隙里,林兆不禁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将大部分情绪都封闭在心里。好像是在那场车祸之后,但是因为沈溪,这种自我封闭的情况并不严重。沈溪离开后,才在持久的枯燥活中慢慢丧失了表达情感,喊苦喊痛的能力。
沈溪的再次出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关闭这种能力的门,即便如此,他也小心翼翼,只敢表达自认为会被需要关心照顾,筛选过滤掉会被讨厌的诉苦。
但其实沈溪并不讨厌,沈溪不仅在纠结不知道多久后默默接受他的爱意,此刻还闹情绪要求他释放痛苦以寻求公平。
他头一次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第44章
沈溪再次来到李壮家里,睡在他家的客房,空调温度合适,不冷不热,被窝又软又热,外面下雪,在这样本该睡得很香甜的环境里,他却是反常的失眠了。
他打开手机,眼睛微眯着,视线聚焦在不久前他发消息给林兆说今晚自己在李壮家住而林兆只是轻轻回的“好”字上,比此刻比手机的光线还要刺目。他盯着看了好几遍,有点没来由的不悦。
林兆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按照以前,他无论如何都要问东问西,最后再来一句“什么时候回”,绝不会这样甩过来一个轻飘飘,毫无重量的“好”字。
难道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沈溪闷闷不乐,不认为自己是无理取闹,在他看来,欺骗隐瞒是亲密关系破裂的先兆,比如现在,他就不想轻易原谅。
思绪纷纷扰扰,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都不得停歇,在这样漫长宁静的夜晚,他的头脑越发清晰。往前追溯,他和林兆充满希望的活开始出现动荡是从那个叫宋垚的神经病出现开始的。
林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表现出了格外明显的厌烦情绪,勒令他不准跟此人联系,否则就甩脸子,两人还因此大吵一架。
其实现在回想,就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只是因为林兆小心眼到连图朋友的醋也吃,那明明沈溪跟李壮关系也不错,甚至有时候中午去他宿舍挤着一起睡,林兆也没那么大反应,偏偏到了这个宋垚这儿,就那么应激。
他现在后知后觉理清了这其中原由,然后没有觉得震惊,没有愤怒,只剩下无法自抑的心疼。
心疼林兆被一个疯子强加在身上的罪行,心疼他为了自己这个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人付出的一切,大半夜偷偷去地下拳场打黑拳,只是为了保全他不值钱的脸面。其实面子什么的也并没有那种重要吧?反正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大不了以后不在淮城活,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男,那玩意儿虽然不大吧,但是也绝对没有小到令人嘲笑的地步,而且,这不还在长身体嘛……
想清楚这一切,沈溪下定里决心,在堪堪睡了几小时后,早早离开李壮家。冬季昼长夜短,离开的时候其实已经七点多,但天才灰蒙蒙亮,他实在等不及了。
经过一晚的积累,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积雪到达小腿肚,天空还飘着细小雪粒,街道上人烟稀少,沈溪尽量把自己缩起来,走得缓慢而艰难。
他沿着李壮家小区的主干道往前走,在要到达小区大门的时候,看到了前面撑着一把伞朝他走来的林兆。
第一眼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都亮了,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人,等多看几眼才发现,那就是林兆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