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壮恍然,重新开口:“我想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啥时候开学?”
“……”
沈溪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也总是在感觉快要开学前几天到处问啥时候开学,好准备补作业,大多数时候都是问的李未然,因此,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想了想,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记不住。于是他说:“我也没记,林兆应该知道。”
林兆叹了口气:“三月初,具体多少班群里有公告。”
“哎呀,我怎么想不到呢。”李壮懊恼道:“可能没注意,谢了。”
林兆没说话,沈溪替他回:“小问题。”
他说完,林兆真的踩动车轮,走了。
李壮看着两人几乎要融为一体的身影,梳理心里那点怪异。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沈溪里面那件毛衣好像是林兆以前穿过的,而刚才两人说的话更是给他一种两人是一个人的错觉,只不过一个扮演大脑,一个扮演嘴。
他想不清楚,扭油门走了。
回到家里,林兆开始像往常一样做饭,沈溪窝在林兆特制的靠椅上烤火。他们的活在这近两个月的假期里变得有迹可循,每日复一日,每天好像过得没什么差别,但是有很不一样,比如林兆今天做的菜跟昨天就不一样。以及今天的林兆话变得少了,几乎没怎么开过口,面色不愉,看着心情似乎不太好。
沈溪受不了他这样,问他:“你怎么了?又不开心,谁惹你了?”
“没有。”林兆沉默地刷着碗。
自从林兆父母去世后,沈溪就知道,他很不容易获得快乐,他大多时候都是不快乐甚至是郁闷的,甚至他不快乐和郁闷的反义词也不是快乐,而是平静,既不感到开心,也不感到难过,麻木的像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只有偶尔跟他相处,逗他玩的时候,他才能表现出同龄小孩该有的样子。并且,由于林兆那个时候只跟他一个人玩,就让他产了一种错觉,他拥有一个别人都没有打超能力:只有他可以带给林兆快乐。
现在想想,只觉得幼稚。
沈溪现在没了那种幼稚的想法,但是仍然莫名肩负着带给林兆快乐的任务。他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趁着林兆闭眼的功夫,从床上溜了下去,悄悄钻进来林兆的被窝,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
感受到他存在的林兆猝然睁开眼,几乎是震惊地看着昏黄火光下的沈溪,努力平复自己错乱的呼吸。
“你干什么?”他语气沉重。
“我陪你啊。”沈溪分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小时候不开心,不都是求着我陪你睡吗?”
他心里知道,林兆这是灾难后遗症的间歇性悲伤又出现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想起那场车祸,然后陷入无法自拔的背痛情绪里,没个三五天走不出来。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会沉湎于悲伤的情绪,医说他或许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更严重的甚至会产自残,轻的行为。好在林兆并没有产这些行为,他只是不说话,沉浸在郁闷的情绪中,时时刻刻缠着沈溪,晚上也要抱着他一块儿睡。
林兆轻轻地长叹一口气,是极轻极压抑的,但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显得尤为明显。
沈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长大后的林兆虽然爆发这种间歇性悲伤的间隔变长了,但状况还是一样的,沉默,很爱叹气,唯一不同的是小林兆脸皮没那么薄,会求着他陪,大林兆的脸皮薄,不好意思再求他。
“别难过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亲昵在林兆身上蹭了蹭。
林兆再次压抑地长舒一口气,无力地问他:“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为什么不能说?我以前也是这么对你说的呀,你还说好感动,叫我发誓来着。”沈溪聊起林兆以前的幼稚行为没忍住发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兆低头望了沈溪一眼,看见他黑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杂志,纯粹得要命,就知道是自己不该擅自把这份情谊变质。
沈溪在去宁市以前就没被怎么管教过,他外婆是真的不怎么管他,有时候会表现出一些关爱,带他出门,给他买吃的和玩具,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喜欢这个外孙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只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沈溪过得相当潦草,不在意别人对他外在的指指点点,会毫无愧疚地偷其他同学的东西吃,甚至偷钱被发现了也死不承认。不知道去宁市后有没有得到良好的引导,但是从沈溪回到淮城这么久而他那个养父不闻不问来看,估计也不怎么被好好照顾。
林兆以前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沈溪这份看似单纯懵懂实则不管不顾到有些让人讨厌的随意,但是现在他想到了,沈溪身上有一种未经约束管教的野性,难听点说就是没良心,因为这份野性的本质并不坏,所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就比如此刻,沈溪依偎着他,做着绝不是普通朋友间可以做的亲密动作,在此之前,他甚至亲口说过同性恋恶心,但是现在,他却将其遗忘,不是选择性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因为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仅仅只是两只小狗的相互依偎。
“沈溪,你不可以对别人也这么好。”他最后妥协似地说,像是命令,也像是请求。
“我没有啊,我只对你这么好。”
“……”林兆憋了半晌,有点扭捏地说:“可是我今天看到你坐李壮的摩托车,把脸埋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