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想了想,脑海里关于父母离世前的那些美好的记忆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被稀释到彻底。他一想到父母,脑海里首先出现的画面只有那起车祸。他被放到后排睡觉,妈妈坐在旁边,爸爸在前面开车。
车祸发的时候,他陡然惊醒,看到妈妈死死把他护在怀里,没来及叫两声,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晕。
醒来后陪在身边的是爷爷,爷爷以前是挺精神的一个老头,处理完他父母的后事和赔偿,突然就苍老得不成样子。
那之后,他跟爷爷活在老城区的小房子里,过着拮据的活,逢年过节,爷爷也不会给他红包,大概是真的没有。但在此之前,他是有收到过的,甚至比杨圣安的还要多,但似乎并没有多激动。
“还行吧。”他说:“没你这么高兴。”
“我才不信嘞,你肯定在骗我,没有哪个小孩儿收到红包不高兴。”
第19章
林兆补完课准备离开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
孟兰原本还在客厅跟一干亲戚朋友寒暄,听到门铃还以为是哪个亲戚,笑盈盈地前去看门。
林兆连忙让到一边留出路来。
门打开后,一个穿着单薄,神情忧郁的少年立在那儿,看向孟兰的眼神无比冷漠。
孟兰脸上的笑也在看到少年的瞬间凝固,消失,问道:“宋垚,你怎么来了?”
听到名字的顷刻间,林兆整个人都呆住了,恨意和愧疚一起长,下意识低下头。
宋垚语气也阴森森的,如同没有阳光照亮的终年深潭:“我不能来吗?妈妈。”
孟兰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语气为难:“妈妈不是不让你来,只是,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在爷爷奶奶家里活,初五再来吗?”
“爷爷奶奶今年去小姑家过年。”宋垚说:“我就提前来了。”
“这样啊,那,你先进来吧。”孟兰让开通道。
与此同时,林兆也往旁边让了让,只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宋垚幽灵一般,不知不觉竟到了他身边,微微抬眸,对上的瞬间,林兆看见他眼睛里骤然滋长的恨意和愤怒,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林兆理解他重新见到自己这个仇人之子的心情,心里做好了宋垚会像以前一样发疯一般辱骂,殴打他的准备,可是并没有,宋垚只是露出一个堪称扭曲可怖的阴笑,直勾勾盯着林兆:“好久不见啊,你是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不好意思。”林兆尽量使自己语气平静,“纯属巧合。”
孟兰这时候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啊?”
宋垚看着孟兰,然后疯了一样开始狂笑,笑到眼泪都要流出来:“妈,你可真好笑,竟然不知道他是谁,我真为我那死去的爸感到可悲。”
孟兰脸色十分尴尬,面对客厅投过来的一双双审视打探的目光,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宋垚一眼,厉色道:“宋垚,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疯,不想待就滚去你爷爷奶奶那儿。”
宋垚压根没听进去似的,还在轻轻地笑个不停,倏然,他止住笑,看着林兆,视线停留在他脚上穿着的拖鞋上,目露凶光和不可置信,看向孟兰,质问:“妈,我的拖鞋为什么穿在这个贱种脚上。”
话音刚落,孟兰一个巴掌就甩在了他脸上:“住嘴,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给你弟弟找的补课老师,你丢不丢人。”
林兆此刻只觉得双脚像是不属于自己,僵硬无比,那双拖鞋更是刺目,但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快速跟孟兰说:“阿姨,我先走了。”然后迅速到门口的鞋柜那儿换鞋走人。
宋垚大概是被打蒙了,客厅有人走过来让孟兰别冲动,林兆把一切关在屋内,麻木的走进电梯,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风雪里,一直到回到家里,看见坐在桌前像是在写着什么东西的沈溪,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走过去,坐在沈溪旁边。
沈溪抬头,眼睛亮亮的,带着笑,像是淮城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林兆,你回来了?”
林兆这时注意到桌上放着一袋葡萄,里面似乎还装着一个黑色的本子。
“你今天出门了?”他问。
“哦,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冷出门的。”沈溪说,“但是李壮非要约我今天出去玩,说顺便把借给他的笔记本还我。”
他说完扒开开袋子,把葡萄推到林兆面前:“他妈妈给的,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那你们玩了什么?”林兆没有看葡萄,而是看着沈溪,
“去电玩城玩了一圈,然后一起去他家吃了个饭,你不知道,他妈妈做饭比你做的还好吃,人也很好,临走前给我一袋子葡萄,还让李壮他爸爸开车送我,不过我给拒绝了。”沈溪说着,突然感叹道:“真是羡慕李壮…”
只是话没说完,林兆突然起身,神情变得很奇怪,三分气,七分受伤的样子说:“既然这么羡慕,干嘛不干脆住在那里,还回来做什么?”
沈溪脸一红,凶道:“你干嘛又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在外边儿受气了,就回来冲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