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像水,你堵住一个出口,它就会从另一个地方渗出来。褚昀渗出来的地方,是时见。阮清让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一声:“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又是一个意料之外莫名其妙的转折。但他没想着要回答,只是自顾又说了一遍:“褚冕,你哪天动心了,可千万要第一个告诉我,我这人脸皮薄,经不起你反悔的。”“现在,是那天了吗?”“清让。”今天的声音和那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这一瞬间,阮清让看见了那天的褚冕,坐在他对面被他的话噎住,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别开这种玩笑。”阮清让笑了一声:“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办公室门被敲响。褚冕抬头,等回神,电话已挂断了。“徐望来消息。”姜恪言汇报,“明天约见阮医生复诊。”这只是很日常的有关褚昀的汇报,但因为刚才阮清让那通电话,让褚冕有点奇怪。“了解一下情况。”“明白。”巨大时针在儿童剧的舞台上滴答滴答转动。褚昀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另一只手不耐烦敲动桌面,又劝自己应当有耐心,又不耐烦得很。怎么还没等到最后一击后张潮彻底崩溃的消息?这只死老鼠逃去哪里了?他迷离着眼睛,透过巨大玻璃窗,恰好能看见斜对面高耸大厦,因上面的巨幅海报实在醒目,即使隔了那么那么远,也能看清上面的人脸。褚昀唇角不自觉勾起来,想起早上分别时的时见,眯起眼睛在笑。戳在脸蛋上的触感似乎还在,他忍不住摸了摸,想如果放他出门的结果是这样的,似乎也可以容忍更多,没那么痛苦了。他人呢?在干什么?有在想他吗?不过今天表演什么?他还挺好奇的。越想越烦。褚昀甚至开始后悔,为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人,打扰自己的生活,让自己不高兴。手机在震动。徐望看一眼时见。稍稍走远,给姜恪言拨了回去,背后是儿童剧的尾声。“祝你的世界如童话——”时见醒来的时候,整个世界还处在恍惚的晃动之中。耳边嗡嗡作响,他费力睁开眼睛,控制不住肺腑都在剧烈地咳嗽,胸口闷得难以舒展。头疼,他止不住想干呕。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感觉到手腕被紧紧绑在身后,他慢慢挣扎了下,才意识到双脚也被牢牢固定住了。试探性地活动了手腕,粗糙的绳索刮蹭过皮肤的刺痛感,令他彻底清醒。他剧烈呼吸着,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霉味和呛人的土味。顺着昏暗的光,他竭力环视四周。废弃已久的仓库。时见慢慢呼吸,想要把身体一切生理性的不适压制下去,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他脑海里闪过最后的记忆。那句台词刀子一样闪过,割断神经一样刺痛。他坐不住了,跌跌撞撞离开。来时的森林布景此时像是专为困住人而建造的迷宫,那些可爱的道具变成了扭曲的影子,每一棵树都在拦住他的去路。那是什么……是什么……他克制不住手抖,掏出手机想要打给褚昀。说什么,问什么,他不太清楚。他只是想问——所以,我的名字,也来自于这里吗?我们的开始,到底从哪里开始的,辰华的资助,瑞士的相遇,纠缠十年的爱恨,当真只是一场命定的巧合吗?他像在做一场噩梦,异常惊恐。眼前花花绿绿的颜色冒出来,他像是爬到了那棵巨大的树上,展开翅膀一跃而下。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统统涌出来,一个接一个锤击在他身上,打得他站不住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时见。”他猛烈呼吸着,茫然回头,瞬间被捂住口鼻,越是剧烈呼吸,越是失去意识。世界从边缘开始模糊,之后的一切像凭空消失,他头疼欲裂。但至少判断出了事实,绑架。谁?为什么?想做什么?时见很累,他不想判断猜测这些,仰在冷硬椅子里,缓缓看向四处漏风的窗口。啊,天黑了。郑导呢?真是抱歉。他慢吞吞想,手在背后被绳索磨得刺痛,左腕尤其疼。那是钻石手链的枝蔓压迫进皮肉里。看来不是为钱而来的绑匪,否则应该把它拿走的。把它拿走多好。用他的命能来威胁谁呢?他连一个家人都没有。窗外摇摇欲坠的路灯忽明忽暗,时见漠然盯着外面,眼前闪过一点碎屑。很快,聚集成了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