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昀始终在手机上滑来滑去,目光并未聚焦,时间长没有任何反馈就会锁屏,很快又会重新打开,然后持续盯着。恰恰因为这里无休止的足够吵闹,让褚昀做这些的时候反而心不在焉,没有焦躁。他……现在在做什么?这个时间,睡了吗?褚昀微微皱起眉心。他盯着手机,眯起眼睛,忽然锁屏,欲盖弥彰似的扭头看远处人影晃动。“哇——”“喝!喝!喝!”“呜呼~谢谢伍公子!”斜前方卡座炸开尖锐欢呼,伴随着酒瓶木塞弹开的声音和炸在空中的酒精气泡。厅内除了正在演奏的曲子,又放了特别的庆祝音乐,鼓点混乱撞击耳膜。李知夏条件反射起身挡住褚昀,经验告诉他,接下来就是四处飞溅的酒和失控的肢体动作。这场景见得多了,无非是哪个阔少在挥金买笑。开了贵酒,陪玩的男女便捧场尖叫。掷骰子和欢呼起哄声在低音炮的曲子里都显得刺耳,李知夏不由多看一眼。他瞥过去,竟然辨认出了是谁。伍超。李知夏眼角跳跳,这不是冤家路窄,还是别让少爷看见为妙。虽然以他们少爷的性格,伍超这个人一定从名字到脸都毫无印象,但让伍超认出他们少爷也是不妙。在这种地方,公子们丢了脸是比天还大的事,为了挽回颜面,做出什么蠢事都是有可能的。预防后果也是李知夏的工作。“知夏。”褚昀冷不丁叫他一声,吓人一跳。李知夏忙弯腰去听。褚昀盯着远处,略显困惑。他不说话,李知夏也奇怪,顺着看过去,跟褚昀一起梗住。穿过摇曳灯光和扭曲舞动的人群,斜倚在吧台挥手欢呼的男人容貌出色,还是挺容易辨认的,只是……没太敢认。“那是?”褚昀挑起眉角,莫名笑了一声。李知夏呆愣愣的。丝质衬衫敞开了大片,从锁骨到胸膛亮晶晶一片,几缕没收拾好的头发垂在额前,映着一双笑得轻佻风流的桃花眼。额……李知夏怔怔点头,给出了肯定回答:“是……额,阮……医生?”这……是那位永远一丝不苟穿着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润沉稳、让人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的阮清让?啊?这?“我说他是只狐狸。”褚昀嗤了一声,“只有……”忽然顿住,抿唇,把“他会相信”的话截停在嘴里。烦躁感微妙袭来。阮清让斜倚在吧台,仰头喝酒后,眯着眼睛咬破了嘴里的橄榄,李知夏莫名跟着吞了下口水,想必一定是汁液四溅,涩得很。“少爷。”李知夏低呼,“阮医生那边……好像有人凑过去了。”褚昀皱眉,有人正端着酒杯,歪歪斜斜靠近阮清让,手朝着他裸露的小臂伸去,这种地方这种姿态,意图明显。阮清让似乎浑不在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他这样子很难判断是自愿还是被骚扰。褚昀盯了一会儿,看那只手快要握住阮清让手臂了。“去看看。”他说,“没麻烦就不要多事。”李知夏应声,快步挤过人群。褚昀兴趣缺缺收回注意力。他忽然想,人还真是奇怪,可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上金丝边眼镜坐在咨询室扮演权威院长,也可以脱下眼镜和衣服在酒吧做风流浪子。不知道他能不能给自己做做心理咨询,这又算是什么心理问题?想到这里还怪好笑的。褚昀想,等时见回来,再想去清境,就要把这事说出来嘲笑他。李知夏急着小跑两步过去,忽然一哽。他盯着面前的人,眨巴眨巴眼。“阮先生。”姜恪言单手格开一侧前来搭讪的人,站在阮清让面前,姿态恭敬,“我送您回家。”阮清让垂眼喝酒,像往常一样温声笑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人时间,你是哪位?”姜恪言面色不变,只陈述事实:“褚先生很担心您。”“那又怎样?”阮清让更是笑得开心,再次重复,“这是我的私人时间,他用什么身份命令我回家?”姜恪言沉默。李知夏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姜恪言这才看见他,也迟疑了数秒,皱起眉头:“少爷呢?”李知夏喉咙发紧,只能僵硬指了指褚昀所在的大致方向。姜恪言低声跟阮清让说“抱歉”,扭头对李知夏说:“照顾好少爷。”“是!”李知夏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背脊应下。意识到褚昀也在,阮清让眯起眼睛思量两秒,脸上带刺的张扬笑意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