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得来的一切都是他祖辈父辈乃至哥哥姐姐经营来的结果,足以供得上一个小孩子肆意挥霍。他的愤怒多半并非“失控”,就只是“任性”,起码在褚晃看来,褚昀在要紧事上向来拎得清。但无论是去年耀景的事,还是眼前的电影风波,他都把脑子扔了一样发狂。由此可见,时见这个人对褚昀的影响,远远超出了褚晃从前判断。在这个家里,褚晃和褚昀的关系也说不上亲密。她十几岁就长居法国,在天城的时间屈指可数。父母忌日、一年一度的家宴日和褚昀生日,算是三次固定见面机会,多年来一直如此维系。所以即便对褚冕纵容褚昀的做法略有微词,但这事,她也确实没有立场去与褚冕对峙。毕竟这么多年来,褚昀的大事小情都是褚冕一手操持。一个连弟弟生病消息都是最后知晓的姐姐,没什么对褚冕指手画脚的资格。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褚昀换了个人似的。从前也说得上孤僻,但并不如此张扬多刺,褚晃偶尔逗他叫“小猫昀昀”,心里总是看弟弟可爱的。褚昀十七岁那年,意外大病一场,被褚冕打包送去了瑞士。之前无论如何不肯出国读书的人,醒来也老老实实留下了。褚晃知道这个消息还是r-dia项目刚成立不久。那时她也才二十二岁不到,咬着牙要做出成绩给那帮人看,忙得两眼昏黑、脚不沾地。即便这样,还是在凌晨四点结束工作后,想起来该给弟弟过生日了。她已很少主动打给褚冕,但迟迟联系不上褚昀,不太对劲。电话对面褚冕难得沉默,不是往日的寡言,而被褚晃察觉到了他的“为难”。得到了“今年恐怕过不了生日,褚昀不太舒服,在苏黎世休养”的回复。褚晃先是捏紧了手机,疲惫睡意通通消散,忍了又忍没叠声问出一串“他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之类的话。她笑了一声,手松开,对她的哥哥说:“这个家还真是褚先生的一言堂。”挂断电话之后,她甚至没去看望褚昀。毕竟,高高在上的褚先生不可能让褚昀出事,一个连通知都不配收到一声的姐姐,就别去自讨没趣了吧。博索雷学院是纪致瑜的母校,褚昀康复之后顺理成章留下来读了艺术史,也算走过了母亲走过的路。再之后,小猫化身小兔崽子,常常惹得褚晃满心冒火。她对褚冕当然有意见。既然大包大揽决定小弟的人生,就该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整日里只做些纨绔行径,不是褚晃对弟弟的期待。她的弟弟,不该窝窝囊囊无所事事。但正如她所想过的,没陪伴弟弟长大的姐姐,也实在缺少对峙资格。时见这个人,奇怪。对他存在早有耳闻,褚晃从未在意,以为不过是弟弟的又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得知他拿影帝那天,比起是何种情绪,褚晃更多是对褚昀的不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沦落到被褚昀包养的地步?而褚昀为了一个时见,更是闹得难看至极,甚至不惜在辰华总部掀桌,逼迫褚冕。想到这里,褚晃忽然停下。她想,褚冕又是怎么看待时见的?褚昀为了时见如此没有底线,褚冕竟也照单全收。纵容归纵容,为了一个外人触碰到集团利益,褚冕该管管的。对这两兄弟和时见,褚晃都多有困惑。不过眼下时见能顺利拍电影,褚昀老老实实的,也算是一种报恩了。但偏偏就是褚晃那天随口问的几句话,让时见的好日子再度粉碎,跌进地狱。褚昀的冷嘲热讽不要钱,劈头盖脸砸在时见身上。在公馆的日子越来越少,夜夜笙歌的日子又被褚昀记起来了。和褚家交好的某位小姐,通过褚晃的关系想要约见时见。褚晃不大走动这些人情,但对方姿态放得极低,要约喜欢的艺人吃顿饭在他们这里是稀松平常的事。但这位文小姐看起来文静内敛,不像是什么狂热粉。她说正巧在巴黎,顺道来拜访褚晃。褚晃倒觉得,她是特意来了一趟。“这恐怕要看时见本人的意思。”褚晃对这种牵线搭桥的廉价事不感兴趣,又因为对方举止得体,让她多了三分耐心。文家是不亚于褚家的大家族,双方表面关系是过得去的。“当然。”文澜拢起耳后的发丝,笑容温婉,“说起来,我和褚昀还曾是同学。”“哦?”褚晃有些意外,“文小姐也在博索雷读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