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声也呵呵笑起来,大家都是一起从最艰难的电影时代走过来的,彼此十分了解。“其实,你未必能敲定他。”这才是李帆特意来见郑远声一面的原因。“你知道我一直有筹备多年的项目,迟迟没能推进,因他重燃热情。”李帆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年前我联系他,说若是有这消息出去,对他也许有帮助。”他自然是好心,也是私心。对面的沉默不寻常。李帆得来的回答这辈子也没想过。“对不起,导演。”时见的声音带着不知如何才能真正表达歉意的低沉。他说:“我已决定,不再拍戏了。”用激将法[r-dia来讯,郑远声导演《繁华之下》邀约试戏男主角,机会难得,请尽快回复。]时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数秒,摁下了锁屏键。“我走了。”褚昀接过西装外套,看时见心不在焉,皱眉:“你怎么了?”“没事。”时见回过神来,笑笑,“今天有工作吗?”他问得自然,顺手帮褚昀打领带。李知夏悄悄看了一眼,笑眯眼睛垂头当空气人。褚昀盯着翻飞的手指,因动作而垂落晃动的钻石手链落入眼帘。下意识回了句:“姐姐回国,说在传世馆等我,大概有活动想和我商量。”为了不出差错,时见动作很慢。“晚上回家吃饭吗?”他低声问。褚昀忽然一怔,又不耐烦挥开时见的手:“磨蹭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就算时见习惯了,李知夏是永远适应不了的。他头皮一麻,刚才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褚昀冷冷说道,扫量他一眼,眉心皱得更紧,“少一副怨妇脸瞧着我。”他转身就走。李知夏匆忙躬身告辞,时见温柔笑着和他告别,看褚昀已走远的背影。不操心这些的话,还能操心什么呢?怨妇脸又是?时见默默思考了一会儿,没能得出答案。想要待在“家里”做好“褚昀”这项工作,看来并未因为时间流逝就得心应手。他依旧不得要领,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也不知道哪个动作可以取悦他,哪句话又会莫名惹恼他。看,光是思考“褚昀”,已占据他全部心神。他打开手机,双手慢吞吞打字。[徐哥,麻烦帮我回绝。]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电话很快震动。时见犹豫片刻,按下接听键:“你好。”宋以舟礼貌问道:“时先生,听说你拒绝了试戏的邀约?”时见应道:“是。”宋以舟:“我理解您的顾虑,但郑远声导演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清楚。褚小姐刚好回天城,不如我们见面详谈?”时见沉默下来,没有马上回答。他搓搓手指,开口低声说道:“抱歉,宋助理,麻烦你替我向褚小姐转达好吗?这事我想我已与褚小姐达成共识了。”另一端安静了片刻,时见不知道她是在思考还是请示。“明白了。”宋以舟说,“不打扰您休息。”她放下电话,回头对车后排的褚晃汇报。褚晃轻笑一声,眼底微微闪过几分不屑和了然:“他这是觉得不拍戏,就能安稳躲过去了。”宋以舟微微一顿,低声道:“要再去劝劝吗?”“不必。”褚晃笃定,“把剧本送过去。”宋亦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要打动时见,不需要劝说,角色会给他答案。”褚晃冷静,精明,理性,她清楚对像时见这样的体验派演员来说,情感驱动远远超过一切说服。“剩下的,等我见过褚昀再说。”“好的,明白。”阳光房的门轻轻合上。时见对它们笑笑:“我又来了。”没办法,他只剩了这一个地方可来。收到主动递来的剧本,对时见而言是种新奇体验,从前——《无名鸟》之前,像是许诺对他的讥讽,公司的保洁都比他忙碌些。从来没有剧本是专门递给时见的,也不对,起码童桦是的。不过,不太一样。《无名鸟》确实把他带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里。说不清好坏,但杀青那天的冰冷虚脱,还在眼前。时见并不痛苦。即便褚昀的冷眼和讥讽,近乎毁灭式的献祭,但时见得到的,远比他所给出去的要多。彭树像是他痛苦的来源,但在随着拍摄的过程,进入另一个世界里,剖开他腐烂的内心,把时见本身存在的一切都掏空了,包括沤烂成淤泥的部分。结束之后,是又一次重生。那是角色反哺馈赠给他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