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时见大概也不过二十三四岁,看着嚣张任性的漂亮男孩,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悄然泛起一丝不可抑制的怜悯。几年之后的这一刻,他再次想起,仍然觉得可笑悲哀。他的处境也没什么不同。那天以后,时见再没见过那个人,自然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如果褚昀知道了,恐怕也只会露出一丝轻蔑不屑的神情,随后毫不犹豫将对方彻底丢弃。褚昀从来都厌恶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宣示主权的玩具。所以时见总在学着“懂事”,就如眼前,在陈林枫不悦的时候,便安静退让。宴厅里灯火辉煌,媒体的长枪短炮齐聚在展厅正中央。褚昀和一位法国客人聊得热络,时见站在角落里看着,想,这也算得上是破天荒,不知道那位是什么人。他正出神,肩被人轻轻拍下,茫然回头。“先生。”是李知夏。和褚昀聊得热络的男人缓步走上中央的展台,聚光灯立刻聚焦在他身上。他面向宾客致意:“很荣幸和传世馆联手,共同揭开‘弥光之泪’的神秘面纱。这颗沉睡半个世纪的星星,恰好完美诠释了lenoir‘绝对稀有与孤品艺术’的品牌理念。”此人正是lenoir亚洲区总裁。贝尔曼高举手中的香槟杯:“我们的选择,只有追随宝石指引,找到一位与lenoir灵魂深度契合的艺术家。”现场记者们迅速察觉到了背后意思。陈林枫瞳仁缩紧,同样升起一丝极不祥的预感。他收到的邀请函里,并未出现lenoir的名字,如果他知道将他抛弃害他成为对家讥讽笑话的人也在,怎么也不可能出席的!“我们十分荣幸,在这样恰当的场合宣布,时见先生将正式成为lenoir全球代言人。”重磅炸弹炸响。闪光灯对准时见,疯狂闪烁。时见耳边嗡鸣作响,甚至一时间无法听清后面的话。陈林枫站在人群中央,刺眼的灯闪得他几乎瞎了,唇边还带着无法落下去的僵硬的笑。在热烈掌声中,时见克制着,再克制着,看向褚昀。褚昀正手执香槟杯,站在贝尔曼身边碰杯,在聚光灯下笑得灿烂张扬。会场的另一头,褚晃刚听完宋以舟汇报,短暂愣神后,难以置信地冷笑一声。她当然知道合作,r-dia已同步启动媒体矩阵,以“顶级奢侈遇见绝对纯粹”的话题宣发。但完全没想过,褚昀折腾“弥光之泪”这么热闹,利用宝石的凄美传说,炒作了好一阵儿稀世珍宝的噱头,宴请各界名流,大费周章,大肆宣扬,声势浩大,花钱如流水,竟然是为了这个。竟然就只是为了这个!“这小子。”褚晃盯着平板上迅速蹿升的新闻,“居然把我也利用上了。”lenoir各大社交账号同步更新,没有盛大的预告,只有一张极简的肖像配图。是时见的侧脸,颈部由一句法文充当线条,延伸结尾是lenoir最新“隐迹”系列珠宝的轮廓虚影。“lartvéritablenesedécrepas,ilserévèle”(真正的艺术从不宣言,它只是显现。)由此引起的新一轮巨浪,陈林枫的名字盘旋其中,仿佛一块迅速沉没的礁石,只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迅速消失。车内一同往日的安静,时见坐在褚昀身旁,无意识揉搓着手指。忽然,褚昀毫无征兆将他的手指握进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如同蹭过了时见的心。他忍不住收紧了手。他侧目,褚昀慵懒靠在座椅上,看起来轻松愉悦,今天他心情似乎一直都不错。这更让时见难以琢磨。他无法理解褚昀今晚的举动,不知道是为弥光之泪造势亦或者另有深意,分明讨厌他的“大放异彩”,为什么要在传世馆用这样高调到令人难以招架的姿态把他推上舞台。又想,也并非那么难以捉摸,褚昀是有这种诡异心态的。他讨厌别人觊觎他的所有物,又得意于自己拥有举世瞩目的珍宝。乐于把星光熠熠的时见推到台前,类似于把这世上最昂贵的珠宝摆在刻着rénce标志的丝绒台上一样,昭告天下,那属于他。“高兴?”褚昀似乎误会了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得意笑容。时见没来得及回应,知夏紧张叫了一声“少爷”。因被打断,褚昀不悦,接过电话。对面方芮秋声音异常严肃:“少爷,出了一点状况。”活动结束。方芮秋站在陈列柜前,监督着展品封存工作。“方馆长。”工作人员突然迟疑,“您看一下这对袖扣……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