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心紧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灵韵,那是沈念白日复一日用温灵之力勉强维系的生机,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他那件染血的玄色衣服被沈念白洗净晾干,叠放在床头,肩头的破洞处还留着灵力灼烧的痕迹,而这仅是外伤皮毛;真正致命的,是他为破灵督司锁灵绝脉阵,强行撕裂灵脉动用本源禁术的重创,灵脉寸断、灵力枯竭,沈念白无数次用温灵探查,都只触到一片死寂的灵脉,每次想起那场景,心就像被细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工作台前,沈念白刚刻到一半的人偶静静伫立,正是谢云澜的模样。冷冽的眉眼、挺拔的身形,连腕间心木珠的纹路、冲锋衣上不易察觉的褶皱都复刻得分毫毕现。刻刀还搁在木坯旁,木屑簌簌落在棉垫上,混着淡淡的心木清香,在屋内弥漫。沈念白刻到人偶的肩线时,指尖微微发颤——那是谢云澜替他挡下咒力的位置;刻到心口时,指尖抖得更厉害,那里藏着灵脉撕裂的伤痕,每一刀落下,都像是在触碰那段他拼尽全力却无力回天的过往,也像是在寄托着盼他苏醒的急切。趴在床尾的灵猫墨团,琥珀色的眸子忽然凝起,颈间的木刻纹路隐隐发亮,对着空无一人的窗边发出低沉的低吼。那是感知到异常灵息的征兆,却又刻意收了声,怕惊扰了沈念白,更怕扰了床上沉眠的人。沈念白心头一动,温灵之力顺着指尖悄然铺开,指尖的楠木木珠微微发烫,这是他感知到纯粹灵息的反应。下一瞬,一道玄色虚影穿透窗棂,骤然出现在屋内,灵韵波动间,带着百年岁月的沉郁与急切。那虚影身着灵族标志性的玄色锦袍,衣纹流畅,腰间绣着细碎的灵族图腾,面容与谢云澜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温润,魂魄几近透明,似一阵风就能吹散。沈念白的动作顿在原地,并未起身戒备,反倒定定地望着那道玄色虚影,眼底的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动容。指尖转动的楠木木珠慢了下来,温灵之力未凝半分光盾,只轻轻萦绕在指尖,似是下意识地想护住这缕脆弱的残魂。沈念白分明记得,谢云澜无数次深夜闲谈时,曾细细说起过小叔谢明轩,说他总爱穿玄色锦袍,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温润;更记得,他也曾和谢云澜一起,一笔一画刻过小叔的模样,眉眼间的神态,与眼前这道虚影分毫不差。玄色虚影没有半分恶意,目光落在床上的谢云澜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急切,还有一丝释然。他踉跄着上前半步,声音带着穿越百年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是谢明轩,云澜的小叔。”话音落下,沈念白轻轻颔首,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没有半分探究的疏离,反倒带着几分共情的轻叹:“谢先生,我知道。云澜和我说起过你许多次,方才见你,便认出来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明轩近乎透明的魂魄,“你已经漂泊了很久了吧?”“我感应到云澜消退的灵息,被木语居的灵力强行牵引而来。”谢明轩的魂魄微微晃动,愈发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散,他急切地看向沈念白,语气里满是恳求,“我撑不过三日了,求你帮我借体,我想亲眼看着云澜醒来,亲口告诉他,灵族惨案并非意外,是灵督司的阴谋,云澜这些年一直背负着自责,总觉得是自己没护住族人,没护住我,族人的死并不是他的错,我们都没有怪过他,他不应该背负这些。另外,我要见墨团。”沈念白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尾的墨团。此刻墨团正弓着身子,对着谢明轩发出低低的呜咽,颈间的木刻纹路与谢明轩腰间的图腾隐隐共鸣,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却又透着本能的亲近,用脑袋一遍遍蹭着谢明轩虚幻的衣角,像是在寻找丢失了许久的依靠。“你叫墨团……”谢明轩的声音哽咽,伸出虚幻的指尖,却怎么也触不到那只小小的灵猫,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不,她是灵汐,我的恋人。族里被灭惨案,她为护我肉身被毁,魂魄游荡百年,最终附身化为灵猫,记忆与化形之力都被戾气封印。我找了她几百年,终于在这木语居,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沈念白看着谢明轩眼底的执念,那是跨越几个世纪的深情与牵挂,又看了看床尾黏着虚影不肯离开的墨团,想起谢云澜沉眠的模样,想起他总念叨小叔的模样,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他指尖的温灵之力缓缓溢出,轻轻护住谢明轩几近溃散的魂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借体之事可行,但有三条规矩:不可泄露阴阳真相,不可干预生死因果,不可心生恶意。违逆一条,即刻魂飞魄散。”